除了一处。
冯益正领着人在廷尉狱中例行巡检,今日发例银,他心情颇佳,嘴里哼着曲,步履生风,盘算着早些完事早些回家。
廷尉狱的地牢共分三层,依所犯罪行轻重分别关押。最后一层专囚重犯,近几年也仅仅启用过一次,便是月余之前的许氏满门。许氏被判流放平城后,此处便再无囚犯,平日更是鲜少有人涉足。
冯益本想走个过场,在外探望一眼,却不想刚靠近,便闻到一股潮湿腐朽之气。
他以袖掩鼻,“怎么回事,前些日子不是清扫过吗?”他刚想抓个人出来问责,忽听地牢中传来轻微响动。
他吓了一跳,青天白日的,敢在这吓唬他,不要命了!
“是谁在下面,还不速速滚上来!”
下面静默无声,身边人大着胆子上前,“回禀廷尉,是、是……”他不敢说,被冯益踹了一脚,“是孙尚书!”
“谁?”冯益惊得拿开了掩鼻的衣袖,不出一瞬又捂了回去,“五兵部孙迁尚书?”
旁边人埋着的头点了点。
“这、这是怎么回事?”
有昨日在廷尉狱中值夜的侍卫,抖着嗓向他禀明经过。
“昨日夜间,顾司徒身边的岳将军亲自将孙尚书押了过来,我们几个本想问是否有您的批文,但岳将军是顾司徒身边的人,一向横行惯了,我们也不好阻拦……”他还不忘将自己摘干净。
冯益闻所未闻,指着地牢不可置信地问:“他、他犯了什么事?刺杀陛下,还是刺杀顾司徒?”
*
“私贩军火,贪墨军饷,勾结许氏?”予瑢“唰”地从龙案后站起来,触及到顾修昀的眼神,自觉失态,又悻悻坐下。
尚书令陆丰执着笏板的手一顿,“回禀陛下,确实如此。”
尚书右仆□□焕闻言上前,将昨日廷尉呈送至尚书台的公文朗读出来,上面一五一十地写明了孙迁的罪行。
他自穆宗朝便供职五兵部,初时仅为一库令史,不出几年便升任外兵曹,掌京畿以外地区军务。借职务之便,挪用军饷,并以低价与并州购置兵器,再秘密售予并州以北的西凉散军。
去岁许钧谋逆事发前,因担心兵败后钱财无人托付,将名下私产交由许夫人,后二人和离,许夫人回京,依许钧嘱托将钱产转交其妹婿孙迁。孙迁本就蓄意贪墨,如此一来更是如虎添翼,与西凉散军大行违逆之事,大肆敛财。
罪行昭昭,满朝震惊,朝臣面面相觑,无一人敢说话。
予瑢胸膛起伏,声音发沉,“众卿如何看待?”
予瑢性情温和,难得见他如此气愤,下面人更是不敢说话,过了好一阵,吏部尚书季敏迈步出列。
“臣认为,孙迁贪墨军饷一事,属十恶不赦之罪,若是不能秉公处理,留下心有贪念之人在朝为官,恐将来会出现第二个孙迁。故而应当彻查!”
予瑢正有此意,他长在凉州边境,深知军饷对于边军的重要,唯有让戍边的将士食能果腹,衣能御寒,边境才得以安定,如此朝堂才可安定。孙迁胆敢动摇国本,便是杀他一万次也不为过!
然而季敏此言一出,竟无人附议。
“众卿有何顾虑?”
众人埋着头,个个噤若寒蝉,既无附议,也无反驳,一眼望过去是无数头顶,只看得见顾修昀和肃王两张面孔。
予瑢不知道他们为何不敢出声,可肃王在朝堂中这么多年,心里如明镜一般。
“孙迁为官多年,难道他会不知何事不可为?若连此等明知故犯、罪大恶极之人姑息纵容,往后若有人效仿,谁来担责?”他回首逡巡一眼,怫然作色,“若有主动坦白者,或可将功折罪,可若是查出知情不报,更是该以朋党论处!”
众人终于有了一丝松动,五兵部左中兵曹刘恺平日颇受孙迁器重,投桃报李,此时第一个站出来。
“孙尚书……孙迁虽罪大恶极,可五兵部掌天下军政,若依季尚书之意停职彻查,恐有贻误军情之危……”
有人贪功冒进,自然也有人左右逢源,门下省散骑常侍张培兴也上前一步道:“孙迁毕竟执掌五兵部多年,不如令他戴罪立功,也好……”
顾修昀本是安静听着,不置一词,可听到张培兴的发言后,侧首淡淡扫了他一眼。
张培兴被这一眼扫得脊背发凉,后面的话只得咽了回去。
堂上再次陷入沉默,予瑢神色变了又变,度支尚书曹允忙出列打圆场。
“禀陛下,臣还有事要奏。国子学与太学旬考定于本月初十,度支部呈上财帛账目,供圣上御览。”
予瑢哪有心情听这个,他烦躁地一扯衣领,“交由司徒审阅便可。”
孙迁一案恼人,今日也无心听旁事,他霍地站起身,撂下一句“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