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午后,他在街上闲逛,恰在秦淮河畔遇上了同样游手好闲的孙家小郎君孙暮生。
顾承启还记着他那日溜得飞快,害他独自被顾修昀抓住,表面上却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勾肩搭背的要与孙暮生一同去吃酒。
两人踏入醉春居,顾承启便嚷嚷着上酒。
“那日没尽兴,今日小爷我来请客!”
醉春居的掌柜却迟迟没动,很是为难,“这……不是小店寻托辞,实在是前些日子的禁酒令太过严苛,我们也不敢顶风作案呐……”
顾承启哪能在孙暮生面前失了脸面,一拍桌子一瞪眼,“你只管拿来便是,出什么事我顶着!”
掌柜的无法,也知道他背后有顾司徒撑腰,只好去取窖藏的酒来,一边还腹诽,顾司徒再严苛,也令不及子侄,这不,旁人说禁酒便禁了,他顾四郎却能监守自盗,果然天下乌鸦一般黑。
顾承启还十分张扬地在后面嚷着,“给我拿最好的!”
孙暮生亦觉得意外,可他既能沾光吃酒,便也不说什么,只笑道:“顾四郎今日怎么这般大方,手头宽裕了?”
顾承启忙示意他噤声,左顾右盼,生怕被人听见。
孙暮生这下更好奇了,顾承启见周遭没人,这才拉着他神神秘秘的说道:“你不知道,前些日子我七叔查封了平乐镇上一户农庄,那户农庄不知是所属何人,仓库里面一面墙都是银锭子,铜钱多得放都放不下……”
孙暮生一怔,莫名有些不安,“是吗,竟有这事……怎么没听到风声?”
顾承启好似十分不快,“孙兄,我岂会骗你!我那日偷听了一耳朵,说是那户人家不止在平乐镇有祖业,京城中也有,就在右御街上,今晚就要动手。你若不信,明日一早去看了便知!”
孙暮生听了心里惴惴,难得的一顿酒也没吃好,早早便归家了。
金乌西沉时,有浓厚的云自天边翻涌而起,这晚不见星月,天空阴沉,似被一个墨色的碗倒扣住。
右御街背后的小巷中,灯火惨淡,连个过路人都见不着。临近宵禁时,一道黑影自巷口一闪而过,又迅速摸到一间闭门已久的铺面后门。
他环顾一圈,确认四下无人,一个闪身潜了进去。
屋内伸手不见五指,他回身将门轻轻掩上,正要掏出火折子,眼前却忽然亮了起来。
他心下一惊,想要推门而出时,肩上却已被人轻轻一拍。
岳陆举着个长明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就要宵禁了,孙尚书不在府上歇着,怎么跑到这来了?”
*
颜箫收到陆鸣渊这月里寄来的第二封信时,正和檀氏在庭院里赏春。
院墙内姹紫嫣红一片,偶有乱花飞絮,沿着重重叠叠的檐角飘落,拂了还来。
“这天是一日比一日和暖了。”
檀氏命人将软塌搬来了庭中,轻摇着团扇,笑吟吟地望着几只蝴蝶缠斗。
檀氏即将临盆,上巳过后,颜箫便没再出门,整日围着檀氏打转。
润秋自前院得了书信,径直往东院中而来。
颜箫接了信,随手放在一边,打算回房中再拆开看,这一幕恰被檀氏看在眼中。
檀氏摇着团扇轻笑,状似无意地提起件事。
“前两日听你婶母说起,十二娘与宁家三郎说定了亲事,婚期定在秋日。”
颜箫一愣,想起那日颜竽面带羞涩的与宁三郎在巷口叙话,不由得笑了笑,“她动作倒快。”
檀氏瞧了她一眼,“不知到时候陆家小郎君会不会回来,你既不喜予琰,可陆小郎同你自小相识,脾气秉性总是了解的。”
颜箫年幼时,叔父颜焕还在荆州做刺史,竹枝巷尾的宅子里住着清河崔氏,对街便是陆家宅院,几条街外是舅父檀家,几个家族中年岁相仿的孩童自小在一处长大。
颜箫幼时是个顽皮的小女郎,与少年老成的颜笙截然相反,起初还能乖乖坐在阿兄边上看他钓鱼,待长到五六岁,能跑能跳时,便片刻也坐不住,上山抓鸟,下河摸鱼,无所不能。
陆鸣渊年长她三岁,却独爱跟在她身后跑,他为人温和稳重,将她照顾得无微不至。
颜箫九岁那年,被父亲送进颜家族学,檀家表兄檀玄被檀大将军扔进军营磨练,崔氏递补了冀州刺史一缺,举家迁回清河郡。
幼时的玩伴渐渐离去,颜箫也不再是个散漫山野的孩童,但和陆鸣渊倒是时常得见。而后颜焕述职回京,升任尚书右仆射,安居在竹枝巷尾的大宅里,颜家与陆家来往更加密切,颜箫便也随着堂兄妹,将陆鸣渊视为兄长。
可视为兄长的念头比少女心事更早地在她心中扎根,幼时在东山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