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修平只得顾承启一子,平素多有溺爱,将他养成了建邺城中数一数二的纨绔。可他天不怕地不怕,偏偏只怕这位七叔。
他本还想寻那朱衣郎君做挡箭牌,好让顾修昀在外人面前给他留点脸面,结果一转头,哪里还能看到对方的身影,空旷的街面上只有檀家兄妹和那布衣女郎。
顾修昀代他向檀家兄妹道了歉,随后将他和那布衣女郎全部带了回去。
他那顶宽敞的马车让给了那位女郎,自己则是翻身上马,将顾承启栓在马后,还着人从秦淮河里舀了瓢水,兜头浇了顾承启一身。
更深露重,这天寒地冻的,顾承启头发上的水珠顺着脖颈流进领口,冻得他直打哆嗦。
他冻得迈不开步,顾修昀却径自打马向前,一拉一扯,他险些跌个跟头,只得不情不愿的跟了上去。
明明可以乘车回府中给他熬一碗醒酒茶,却偏要使出这招,还要叫他一路被拴着走回去。
狼狈不堪,奇耻大辱!
顾修昀将他带到司徒府的书房中,不允许他坐,水也不给喝,见他清醒些了,才慢条斯理地问道。
“说说吧,这次又是什么事。”
“七叔,这真不怪我。”顾承启不怎么有底气的顶嘴,“是孙小郎要带我去他家铺子吃酪浆,谁承想铺子关业了,他才去砸门的。”
他小声嘟囔,“孙小郎也是不靠谱,他自家的店铺,是开是关自己都不清楚,平白在我面前失了面子,他倒先跑了……”
“孙小郎是谁?”顾修昀不比他认识那么多纨绔。
顾承启惊讶地睁大眼,“七叔你连孙小郎都不认识?他在秦淮河上可是出了名的,他……”
顾修昀屈指敲了敲桌案,没工夫听他啰嗦。
顾承启只好解释道:“便是五兵尚书家的独子,他阿父人到中年才有了他,宠得很。”
顾修昀冷笑一声,“难为你认识这么多人,真该让你去做吏部尚书。”
顾承启当真思索了一下,“也不必吧,我怕冬日起不来上早朝。”
岳陆在旁边听得无语,仰天长叹,怎么郎主会有这样愚蠢的侄儿。
书房里一时陷入沉默,顾承启衣裳还未干透,水珠滴落到地上,啪嗒作响。
顾修昀沉默着,不知在思索什么,手指有一搭没一搭敲击着桌案。
过了好半晌,他吩咐岳陆,“找身衣裳,带他到厢房安顿。”
顾承启以为是要让岳陆送他回家,一听说今晚要宿在顾修昀府中,吓得一时愣在原地。
顾修昀正要起身离开,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讥诮道:“宵禁了,只好劳烦你在我府上将就一晚,明日再去千娇阁罢。”
顾承启干笑两声,“不敢,不敢。”
*
书房被顾承启熏得满屋酒气脂粉气,顾修昀一刻都待不住,推门走了出去,负手立在廊下,面无表情地看着顾承启殷勤地和不苟言笑的岳陆攀谈,直至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这般没眼色,真不知他是怎么在纨绔子弟之间混得风生水起的。
月色如水,席卷庭院,平娘子踏着月色自厢房而来。
平娘子是自小便跟在顾修昀之母钟氏身边的心腹,顾修昀父母俱亡后,她便跟在顾修昀身边,替他料理府中事务。
顾修昀一早入宫,至晚方归,连官袍都没来得及换下,回来还带了这么两个累赘,平娘子看着心疼不已,也着实替他疲累。
“郎主,那女郎我已审过了,她只说是进京投奔亲眷却被扫地出门,路遇小郎君险被折辱,旁的便没什么了。”
顾修昀“嗯”了一声,“留她在府中过一晚,明日一早便放出去吧。”
平娘子有些迟疑,“她说她在世上再无亲人,问我能不能留她在府中做事。”平娘子替顾修昀料理庶务,采买侍女这等小事原是无需顾修昀过问的,可这小娘子才被顾承启轻薄了,竟还愿意留在顾府,平娘子觉得此事自己做不了主了,于是特来禀报顾修昀。
顾修昀听了,眸光微沉,沉吟片刻后,竟颔首应允。
平娘子领命下去,却忽然起了疑心。
那小娘子生得有几分清秀,莫不是郎主看中了她?
不怪她这么想,郎主如今这年纪,身边就一个岳陆,连个侍女都没有,岳陆也是个不近女色的,若不是深知两人的交情,平娘子都要怀疑他……
还对女郎感兴趣,那便是好事!
不近女色的岳郎君将顾承启安顿好,便折回书房和顾修昀回话。
“小郎君在后院歇下了,已安排了人明日送他回顾家。”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