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尖叫出声,声音尖细而凄厉,撞在泥砖墙上,反弹回来,像无数根针扎进耳朵。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放纵地发出这道陌生的声音,第一次承认自己已经变成了这副模样。
他扑到床上,用被子蒙住头,把自己裹成一个密不透风的茧。黑暗中,那道尖细的声音仿佛还在回荡,像在嘲笑他的狼狈。他想起穿越前在篮球场上呐喊的自己,想起在学术报告厅里侃侃而谈的自己,想起那个声音低沉、笑容爽朗的刘安章。
可现在,那个刘安章去哪了?
被埋在了沙漠里?还是被这具正在蜕变的身体吞噬了?
他死死攥着被子,指节发白,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胸口的硬块在布料下隐隐作痛,像在提醒他这场无法逆转的改变。他痛恨这具身体,痛恨这道陌生的声音,痛恨这双越来越光滑的手,痛恨这具正在背叛他的躯壳 —— 它像个蓄谋已久的叛徒,一点点剥夺掉他的性别,他的过去,他的一切。
“为什么是我……” 他喃喃自语,声音被被子闷住,含糊得像梦呓,“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没有人回答。只有窗外的风声,呜咽着穿过廊柱,像谁在低声哭泣。
不知过了多久,他渐渐平静下来,被子里闷出的汗水浸湿了头发,贴在额角,冰凉一片。他慢慢掀开被子,看向铜镜里的自己。
镜中的人影穿着宽大的长袍,头发凌乱,眼睛红肿,嘴唇因为用力咬过而泛着血丝。可那双眼眸深处,除了绝望,还有一丝微弱的、不肯熄灭的火苗 —— 那是属于刘安章的倔强,是来自三千年后、不肯向命运低头的灵魂。
他知道,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声音变了,身体变了,可他还活着,还能思考,还能呼吸。只要活着,就有希望,就有找到回去的可能。
只是,这条路,注定比想象中更艰难,更屈辱。
他站起身,走到水盆前,用冷水泼脸。冰凉的水让他清醒了些,也让他下定决心 —— 从今往后,能不说就不说,能用笔就用笔,哪怕被当成哑巴,被当成怪物,也要守住最后一点属于自己的尊严。
窗外的阳光透过霜花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一张破碎的网。刘安章看着那片光影,突然想起拉美西斯问过的话:“先生,神真的会平等对待每个人吗?”
那时他说 “会”,可现在,他却不确定了。如果神真的平等,为什么要让他承受这一切?为什么要让他在这三千多年前的异国他乡,经历这场身心俱裂的蜕变?
他不知道答案,只能对着空荡的房间,无声地苦笑。
他不仅要对扛奴隶制的威胁,对抗舍丽雅的敌意,还要对抗这具越来越陌生的身体,对抗那道时刻提醒他 “不再是自己” 的尖细声音。他的路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