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握刀留下的厚茧,死死钳住他的脸,仿佛要将他的骨骼捏碎。

    “疼吗?” 法老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残忍的戏谑,呼吸喷在刘安章的额头上,带着滚烫的温度。

    刘安章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一丝声音。他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祭司们屏住了呼吸,侍卫的手按在了刀柄上,只要法老一声令下,他随时可能身首异处。袖中的青铜小刀硌着掌心,可他不敢有丝毫动作 ——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这把小刀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你的脸很特别。” 卡摩斯的拇指摩挲着他的颧骨,动作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审视,“不像埃及人,也不像叙利亚人。皮肤这么光滑…… 倒像刚剥壳的莲子。”

    刘安章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他感觉到法老的指尖划过他的下颌线,那里本该有扎手的胡茬,此刻却光滑如镜。他的喉结在长袍下轻轻滚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任由屈辱和恐惧像毒蛇一样缠绕住心脏。

    “雅赫摩斯说你是阿蒙神派来的智者。” 卡摩斯的目光移到他的眼睛上,刀疤微微抽动,“可我怎么觉得,你更像个…… 披着男人皮囊的妖精?”

    这句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中了刘安章最深的恐惧。他猛地挣扎起来,想要挣脱法老的钳制,可卡摩斯的手像铁铸的一样纹丝不动,反而捏得更紧了。疼痛让他的眼眶泛红,却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那种被看穿的羞耻和绝望。

    “陛下!” 站在一旁的大祭司突然开口,声音带着颤抖,“祭祀的时辰快到了,您该准备向阿蒙神献祭了。”

    卡摩斯这才松开手,刘安章踉跄着后退一步,捂着下巴剧烈地咳嗽起来。下颌骨火辣辣地疼,嘴角被牙齿咬破,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他不敢抬头,只能死死盯着地面上自己的影子,那影子在摇曳的烛火下扭曲变形,像一个不男不女的怪物。

    “把他的图纸收起来。” 卡摩斯转身走向宝座,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冰冷,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幻觉,“让工匠们照着做,三天后我要看到成品。”

    “是,陛下。” 侍卫应声上前,小心翼翼地卷起纸莎草。

    卡摩斯重新坐回宝座,目光落在刘安章身上,像在打量一件暂时还能用的工具:“你叫安卡?”

    “是。” 刘安章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下巴的疼痛让他几乎说不出话。

    “从今天起,你就留在神庙里,协助工匠们完善你的投石机。” 法老的手指敲击着扶手,“若是成了,我赏你黄金和奴隶。若是不成……”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刀疤下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是。” 刘安章低头应道,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长袍。

    “退下吧。”

    刘安章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神殿,直到走出神庙的大门,被正午的阳光刺得睁不开眼,才敢大口大口地呼吸。清新的空气里混杂着尼罗河水的气息,比神殿里的香烛味好闻得多,却驱不散他心头的寒意。

    他摸了摸下巴,那里还留着法老指节的印记。刚才卡摩斯的眼神,那种探究和怀疑,像一根毒刺扎在他的心里。他知道,自己的秘密已经快要藏不住了,尤其是在这些时刻盯着他的眼睛里。

    远处传来祭司们吟唱的祷文,悠长而肃穆。刘安章望着神庙顶端那直指天空的方尖碑,突然觉得那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将他这个来自未来的异类彻底碾碎。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三天后,也不知道那个粗糙的投石机草图能不能真的救他一命。他只知道,从卡摩斯捏住他下巴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成了法老掌中的猎物,生死只在对方的一念之间。

    而他身体里那些诡异的变化,还在悄无声息地进行着,像神殿深处的藤蔓,正一点点缠绕住他的命运,将他拖向一个未知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