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像重锤敲在刘安章心上。原来他都知道。知道他的胡子消失了,知道他的皮肤变得光滑,甚至可能猜到了更多。

    “他…… 他为什么会召见我?” 刘安章的声音有些发颤。

    雅赫摩斯收回手,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神庙的尖顶,声音低沉:“最近战事吃紧,法老急于寻找能助他取胜的力量。或许是我之前在朝会上提过你懂些战术,他想亲自问问。” 他顿了顿,转过身,目光锐利如鹰,“记住,在法老面前,任何一句错话都可能让你掉脑袋。不仅是你,还有我,甚至整个雅赫摩斯家族。”

    刘安章的后背瞬间冒出冷汗。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早已不是一个孤立的异乡人,他的命运已经和雅赫摩斯家族绑在了一起,成了这场权力博弈中的一枚棋子。

    “我…… 我知道了。” 他低声说。

    雅赫摩斯满意地点点头,从桌上拿起一把小巧的青铜小刀,塞进刘安章的袖中。刀柄上刻着简单的花纹,刀刃闪着寒光。“这个你拿着。”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法老的宫殿里从不缺意外,万一…… 用得上。”

    刘安章握紧袖中的小刀,冰凉的金属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全身,却奇异地让他镇定了些。这是他在这个时代唯一能依靠的武器,虽然在法老的绝对权力面前,它可能连一块石头都不如。

    跟着使者的马车穿过底比斯的街道时,刘安章掀起车帘的一角,贪婪地看着外面的景象。街道两旁的房屋拥挤异常,行人都行色匆匆,脸上带着紧张和不安。偶尔能看到穿着铠甲的士兵,他们的铠甲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马车经过尼罗河时,他看到岸边停泊着许多船只,工人们正忙着装卸武器和粮食,显然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战争做准备。远处的神庙尖顶刺破云层,阿蒙神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却无法驱散笼罩在城市上空的阴霾。

    “别看了。” 使者冷冷地说,“到了神庙,不该看的别乱看,不该问的别乱问。法老的脾气可不好。”

    刘安章放下车帘,车厢里瞬间陷入黑暗。他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雅赫摩斯的叮嘱和阿里姆的话。卡摩斯法老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真的像传说中那样嗜血残暴吗?他会看出自己身体的秘密吗?

    无数个问题盘旋在心头,像一群嗡嗡作响的苍蝇。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袖中的青铜小刀,刀柄上的花纹硌得手心生疼,却让他保持着一丝清醒。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猛地停下。外面传来侍卫的吆喝声和祭司的吟唱声。使者掀开帘子,冷冷地说:“到了。”

    刘安章深吸一口气,走下马车。眼前是底比斯神庙巨大的石门,高达数丈,上面雕刻着法老献祭的场景,石缝里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神庙前的广场上站满了祭司和侍卫,他们穿着白色的法衣或红色的制服,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像无数根针,刺得他浑身不自在。

    一个年长的祭司走上前,用浑浊的眼睛打量着他,声音沙哑:“跟我来。”

    刘安章跟着祭司穿过高大的石柱长廊,廊柱上缠绕着雕刻的纸莎草,顶端的莲花柱头在阳光下闪着金光。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乳香和没药的味道,混合着汗水和尘土的气息,形成一种庄严而压抑的氛围。

    长廊的尽头是一座巨大的庭院,庭院中央的祭坛上还残留着新鲜的血迹,显然刚刚举行过祭祀仪式。祭坛后面,是一座宏伟的神殿,神殿的门敞开着,里面漆黑一片,像一张吞噬一切的巨口。

    “法老在里面等你。” 祭司停下脚步,指了指神殿的门。

    刘安章的心脏狂跳起来,手心的冷汗浸湿了刀柄。他整理了一下长袍的领口,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神殿。

    神殿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缕阳光从屋顶的缝隙中透进来,照亮了空中飞舞的尘埃。墙壁上布满了精美的壁画,描绘着法老征战和献祭的场景,金色的颜料在黑暗中闪着微弱的光芒。

    神殿的尽头,一个高大的身影坐在黑曜石宝座上,背对着门口,只能看到他穿着金色的长袍,头戴红白相间的王冠 —— 那是上下埃及之王的象征。

    刘安章的脚步顿住,握紧了袖中的青铜小刀。他知道,那个身影就是卡摩斯法老,那个传说中嗜血如命的暴君。他的命运,或许就在接下来的几句话里,被彻底决定。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祭司吟唱声,在空旷的神殿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