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尼罗河的泛滥季渐渐退去,留下一片肥沃的黑土地。底比斯城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中,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和烤面包的香味。刘安章坐在偏院的石桌前,手里拿着一卷纸莎草,上面是他昨晚抄录的《亡灵书》片段。可他的目光却没有落在文字上,而是望着院墙外那棵高大的棕榈树,心思早已飘到了别处。

    这些天,他身体的变化越来越明显。不仅腋毛和腿毛掉得干干净净,连手臂和胸口的皮肤都变得越来越光滑细腻。他甚至发现,自己的腰身似乎也比以前纤细了些,穿长袍时总觉得腰间空荡荡的。最让他恐慌的是,他的声音变得极不稳定,有时低沉如往常,有时却尖细得像个少女,尤其是在情绪激动的时候。

    他尽量减少外出,除了给荷鲁斯上课,其余时间都待在偏院里。即使上课,他也总是穿着那件宽大的长袍,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生怕被人发现这些诡异的变化。荷鲁斯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反常,虽然没有明说,眼神里却多了几分探究和疑惑。

    “安卡先生。”

    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从院外传来,打断了刘安章的思绪。他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着靛蓝色长袍的男人正站在院门口,脸上带着标志性的疤痕 —— 是阿里姆。

    刘安章的心猛地一跳。这个叙利亚商人怎么会来找他?自从上次被雅赫摩斯买下后,他就再也没见过阿里姆。

    “阿里姆?” 刘安章站起身,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

    阿里姆走进院子,目光在刘安章身上快速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他那件宽大的长袍上,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但他很快就收回了目光,脸上露出了惯有的精明笑容:“我来给雅赫摩斯大人送货,顺便来看看你。”

    他一边说,一边从随身的布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刘安章:“这是给你的,一点家乡的特产。”

    刘安章接过布包,入手沉甸甸的。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小袋椰枣,颗颗饱满,泛着暗红色的光泽,散发着淡淡的甜香。在物资相对匮乏的底比斯,这无疑是份珍贵的礼物。

    “谢谢你。” 刘安章有些意外,他没想到阿里姆还会特意给他带礼物。

    “不客气。” 阿里姆笑了笑,凑近刘安章,压低声音说,“我这次来,不光是为了送货。”

    刘安章的心跳瞬间加速,他意识到阿里姆可能带来了什么重要消息。他示意阿里姆坐下,自己也拉了个蒲团坐在对面,警惕地看了一眼院门口,确保没有外人。

    “我从阿瓦里斯来。” 阿里姆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是贴着刘安章的耳朵说,“喜克索斯王在那里增兵了,据说集结了上万名士兵,还有几百辆战车。”

    刘安章的瞳孔猛地收缩。阿瓦里斯是喜克索斯人的首都,位于尼罗河三角洲。他们在那里增兵,显然是在防备埃及人的进攻。

    “还有,” 阿里姆顿了顿,眼神变得严肃起来,“卡摩斯法老正在召集全国的工匠,让他们加紧打造武器和战车。底比斯的铁匠铺这些天彻夜不休,火光都映红了半边天。”

    卡摩斯法老。

    这个名字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刘安章的心里激起了层层涟漪。他想起了课本里的记载:卡摩斯是第十七王朝的末代法老,雅赫摩斯的哥哥,正是他率先举起了反抗喜克索斯人的大旗,虽然最终在战争中牺牲,却为弟弟雅赫摩斯最终驱逐喜克索斯人奠定了基础。

    没想到,历史书上冰冷的文字,此刻竟变成了活生生的现实。战争的阴云,已经悄然笼罩在底比斯的上空。

    “看来,暴风雨要来了。” 刘安章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作为一个研究埃及史的学者,能亲身经历这段波澜壮阔的历史,无疑是一件令人兴奋的事。可同时,他又感到一阵深深的恐惧 —— 战争意味着死亡和毁灭,而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异乡人,在这场风暴中能活下去吗?

    “是啊,暴风雨要来了。” 阿里姆叹了口气,眼神里充满了忧虑,“我们商人最害怕的就是战争,一旦开战,商路就会中断,生意也做不成了。”

    刘安章沉默了。他能理解阿里姆的担忧,但他更清楚,这场战争对埃及来说是不可避免的,是埃及人摆脱异族统治、重获自由的唯一途径。

    “你见过卡摩斯法老吗?” 刘安章忍不住问道,他对这位传奇法老充满了好奇。

    阿里姆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丝敬畏和恐惧:“我没见过,但我听说过他的很多事情。”

    “什么事情?” 刘安章追问。

    阿里姆四处看了看,确定没人后,才凑近刘安章,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据说他嗜血如命,每次打仗都冲在最前面,亲手斩杀敌人。他还有个奇怪的癖好,喜欢收集异族人的头骨,尤其是喜克索斯人的,说这样能彰显他的战功。”

    刘安章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没想到卡摩斯法老的形象竟然如此恐怖,和他想象中的 “民族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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