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擦了擦嘴,突然凑近刘安章,压低声音说:“先生,我……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别告诉别人。”
刘安章心里一动,示意他继续说。
“昨晚…… 我去主院送柴火,听到雅赫摩斯大人在密室里说话。” 拉美西斯的声音压得极低,眼睛紧张地瞟向柴房外,“他说…… 要召集士兵,准备打喜克索斯人…… 还说…… 要让埃及人重新当主人……”
刘安章的心脏猛地一缩,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雅赫摩斯要反抗喜克索斯人?
他知道这一天会来。历史书上写得清清楚楚,雅赫摩斯是第十七王朝的最后一位法老卡摩斯的弟弟,也是第十八王朝的开创者,正是他率领埃及人驱逐了喜克索斯人,结束了第二中间期的分裂局面,开启了古埃及最辉煌的新王国时代。
可知道历史是一回事,亲身听到这个秘密又是另一回事。这意味着,那场改变埃及命运的战争,已经在他看不见的角落里,悄然拉开了序幕。而他,这个来自三千年后的异乡人,竟然成了最早知晓这个秘密的人之一。
“你没听错?” 刘安章的声音有些发颤。
“没有!” 拉美西斯肯定地点头,“我听到他们说‘阿瓦里斯’、‘战车’、‘起义’…… 还听到雅赫摩斯大人说,要让喜克索斯人的鹰徽,从底比斯的城墙上永远消失!”
阿瓦里斯是喜克索斯人的首都,位于尼罗河三角洲。雅赫摩斯要直接攻打他们的心脏?刘安章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历史片段 —— 卡摩斯法老对喜克索斯人的零星袭击,雅赫摩斯继位后的全面反攻,还有那场持续了多年的拉锯战…… 那些冰冷的文字,突然变得鲜活而沉重,带着血与火的温度。
“这件事,千万别对别人说。” 刘安章严肃地叮嘱道,“尤其是喜克索斯人的眼线,知道吗?”
拉美西斯用力点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奋,仿佛自己参与了什么伟大的密谋。“先生,你是好人。” 他说,“我母亲说,好人会有好报的。”
刘安章笑了笑,心里却五味杂陈。他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好人,他只是做了一件符合现代价值观的事。可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时代,这点 “好”,或许能改变一个奴隶的命运,甚至…… 在不经意间,影响历史的走向。
“对了,” 刘安章想起什么,对拉美西斯说,“如果找不到干净的布换药,可以用尿液浸泡亚麻布。尿液里的盐分能消毒,虽然难闻,但很管用。”
这是他在一本关于古代医学史的书上看到的知识,古埃及的草纸文献里也有类似记载,没想到此刻派上了用场。
拉美西斯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尿?那不是脏东西吗?”
“有时候,脏东西也能救命。” 刘安章拍了拍他的肩膀,“快藏好,别被人发现了。我先走了。”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长袍,快步离开了柴房。阳光依旧明媚,照在府邸的回廊上,泛着温暖的金光。可刘安章的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
雅赫摩斯的密谋,意味着战争即将爆发。而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学者,一个身体正在发生诡异变化的异乡人,该如何在这场风暴中生存下去?
他回头望了一眼柴房的方向,那里静悄悄的,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可他知道,有一颗种子已经在那里埋下,既是拉美西斯对他的信任,也是他与这个时代最深的羁绊。
远处传来了祭司的诵经声,悠长而肃穆,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血雨腥风,做着最后的祷告。刘安章握紧了袖袋里的那瓶云南白药,药瓶的冰凉透过布料传来,让他混乱的心绪,渐渐平静了些。
无论如何,他都要活下去,亲眼看看这场改变埃及命运的战争,看看那个在历史书上闪耀着光芒的雅赫摩斯,究竟是怎样一位英雄。
而那个叫拉美西斯的努比亚少年,或许不会想到,他今天无意中泄露的秘密,会在未来的日子里,将他和这个来自东方的学者,紧紧地绑在一起,共同见证一个王朝的崛起与更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