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了。”阿里姆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勒住骆驼,指着远处那片绿色兴奋的说:“那是底比斯的绿洲,过了尼罗河谷就是底比斯了,我们终于到了。”
刘安章撑起身子,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先是看到蜿蜒的尼罗河,像一条蓝色的绸带镶嵌在沙漠边缘,河水泛着粼粼波光,倒映着两岸的棕榈树。再往前,是一片低矮的土黄色建筑,像一群蛰伏的巨兽,被高大的城墙圈在中间。城墙顶端,隐约能看到飘扬的旗帜,旗帜上的图案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 一只展开双翼的鹰,鹰嘴叼着一条蛇。
喜克索斯人的鹰徽,作为古代及历史研究学者,对此最清楚了。
刘安章的心脏猛地一缩。书本上的文字突然有了重量,那些关于喜克索斯人入侵埃及、建立第十五至第十六王朝的记载,那些关于他们对埃及人施行残酷统治的描述,此刻都化作了城墙上那只冰冷的鹰,用锐利的目光俯视着这片土地。
商队沿着尼罗河的支流前行,空气渐渐湿润起来,风中夹杂着水草和泥土的气息。路上的行人多了起来,大多是皮肤黝黑的埃及人,穿着粗麻布的短裙或长袍,头上裹着简单的头巾,背着沉重的货物,脚步匆匆。他们看到阿里姆的商队,纷纷往路边躲闪,眼神里是麻木。
离城墙越近,景象越发触目惊心。
城墙下的空地上,堆积着巨大的石灰岩块,每一块都有一人多高。十几个赤裸着上身的埃及奴隶,被铁链锁在一起,正吃力地用滚木搬运石块。他们的皮肤被太阳晒得黝黑开裂,背上布满了鞭痕,汗水像小溪一样顺着脊梁骨往下淌。
一个身材高大的喜克索斯士兵站在旁边,手里挥舞着皮鞭,鞭子的把柄是用象牙做的,上面刻着复杂的花纹。他的皮肤是浅褐色的,留着浓密的络腮胡,头上戴着蓝色的头盔,头盔上插着一根鸵鸟羽毛。他的眼睛像鹰隼一样锐利,盯着那些动作稍慢的奴隶。
“快点!你们这些懒惰的狗!”他用生硬的埃及语咆哮着,一鞭子抽在一个老年奴隶的背上。
“啪” 的一声脆响,在喧闹的工地上格外刺耳。老年奴隶踉跄了一下,发出痛苦的呻吟,却不敢停下脚步,只能咬着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推着滚木。他的嘴唇干裂,眼神空洞,仿佛已经失去了灵魂。
刘安章的拳头攥得紧紧的,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他研究过无数次喜克索斯人的统治,知道他们带来了马和战车,推动了埃及军事技术的革新,但也知道他们的统治充满了压迫和掠夺。可书本上的文字再冰冷,也比不上眼前这一幕带来的冲击。那些奴隶的呻吟,那道鲜红的鞭痕,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
“别看了。”阿里姆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平淡,“在底比斯,这样的事每天都在发生。喜克索斯人是主人,埃及人是奴隶,这是神的安排。”
“神的安排?”刘安章低声反问,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哪路神会允许这样的残忍?”
阿里姆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只是催促骆驼加快了脚步。他见过太多像刘安章这样的异乡人,一开始总是充满同情和愤怒,但很快就会被现实磨平棱角。在这片土地上,同情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商队从城门进入底比斯城。城门是用坚硬的花岗岩砌成的,高大厚重,门口站着两个喜克索斯士兵,手里握着青铜长矛,对进出的人进行严格的盘查。他们看到阿里姆的商队,只是象征性地检查了一下货物,就放行了 —— 叙利亚商人在底比斯很常见,他们带来的香料和布匹深受喜克索斯贵族的喜爱。
进城后,刘安章才真正感受到底比斯的繁华。这是一座沿着尼罗河东岸修建的城市,街道两旁是密密麻麻的房屋,大多是用泥砖混合芦苇建成的民房,只有少数高大的建筑是用石头砌成的,那是喜克索斯贵族和神庙的所在地。
街道上熙熙攘攘,充满了各种声音 —— 小贩的叫卖声,孩子们的嬉笑声,驴子的嘶鸣声,还有喜克索斯士兵的呵斥声。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气味,有烤面包的香味,有尼罗河的腥气,还有牲畜的粪便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属于古埃及城市的气息。
阿里姆的商队没有停留,径直穿过几条街道,来到一个相对僻静的区域。这里的房屋明显比其他地方高大宽敞,墙壁上涂抹着白色的石灰,门口摆放着石雕的守护神。
“这里是贵族区,”阿里姆解释道,“雅赫摩斯家族就在这附近。”
刘安章的心猛地一跳。雅赫摩斯!这个名字在他的脑海里像惊雷一样炸响。他是第十八王朝的开创者,正是他率领埃及人驱逐了喜克索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