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好的一天


    我虽不信他这濒危之态,但也不好让他从我床上下来,只好赶紧给他把脉,好让这人快点走开。

    这人……

    怎么还能活着?

    方才粗略一把没摸到绝脉,本以为他中的毒应当不是什么剧毒,可现在一看,这哪是没中剧毒,这是中的毒太多了,不但有毒,还有蛊,它们在人体内反而维持了一种微妙的平衡,让这个人不至于立刻就死。但是痛苦并没有一丝一毫的减少,这人时时刻刻承受着万蚁噬心,烈火灼身之痛。

    什么仇什么怨啊。

    这里面几种毒世间罕见,可能只有名门大派才存有那么一点,偏偏在这人身上都能找到,这人是什么世界公敌吗?

    算了,世界公敌也与我无关,我不过是个小小药师,还是个瞎子,谁会来为难我呢?我不过是想让人赶紧走罢了。

    我心安理得地掏出一柄小刀,在这人腕上一割,用小水壶在下面接着。

    这么新奇的玩意,可得多收集一点。

    咳,不是,我只是要用血进一步分析而已。

    很快,小水壶装了一小半,我恋恋不舍地收手止血。

    再放下去这人就要死了。

    我在他心脉穴位连拍两下,封住穴道以免蛊虫见宿主虚弱趁机攻心,又给他喂了两颗自己搓的吊命小药丸。

    然后我悄悄打开了柜子暗格,取出一根顶大的人参,心疼地摸了摸。

    要救这人,我可得用压箱底的手段。

    5.

    我把我宝贝的百年老参的须须都揪了下来,好好一个大胖参现在摸起来像是个大萝卜。

    但是还是不够,我咬咬牙,又切下了一块。

    我摸着缺胳膊少腿的胖参,心疼得直搓牙花子。

    我又把外面晒干的药材都收了回来,混着之前攒下的蜈蚣蛇胆,连着人参一起捣碎。

    但是这些还远远不够。

    这些奇珍药材不过是在治疗时给那人吊命用的,真正起到作用的,是我的血。

    唉,这次下的可是真血本啊。

    我把粘了那人的血的刀在丝帕上抹净,细细嗅嗅血迹。

    混合了多种剧毒的血散发着一股奇异的香味,这香味若是被旁人闻去,怕是顷刻间就会暴毙而亡,但我不同,我可是药师。

    我小心翼翼地舔了一点,咂摸一会。

    冰魄霜和烈炎灼,这两种剧毒一个会令人心脉冻结麻痹,最后生生冻死,一个会如烈焰灼身,生生疼死,没想到两个混一起居然有相生相克之像,有趣!

    这两个要一起解,一旦打破平衡,这人立刻暴毙。

    但是这两个都没有香味的啊,这种香是……

    我从身旁捻起一朵干花。

    不错!是幽蝶花!

    幽蝶花生于暗处,开花时只会吸引一种蝴蝶来为其授粉,这种蝴蝶便是幽蝶。幽蝶在夜里会散发荧光,身上磷粉有剧毒,特殊情况下会自燃。

    这味毒就是用幽蝶磷粉所制,应是传说中的“幽冥”!

    这次救人不亏,居然尝过了“幽冥”,长见识了。

    既然身中“幽冥”还没死,那么必有一味毒与“幽冥”相克,是什么呢?

    这血中只有一些平平无奇的毒药,什么蒙汗药之类,并没有能与“幽冥”相匹敌的毒啊。

    我现在的心思已经完全放到分析毒药上了,全然忘记了床上的病患。

    那人呼噜呼噜喘着气,忽然长叹,我被这声惊醒。

    完了,听这声,好像临死前最后一口气啊,这人要死啦!

    我甩个刀花将锋锐对准自己的手腕利落一割,血喷涌落进药罐子里。

    我倒吸一口凉气。

    劲用大了。

    我斯哈斯哈地一手端起药罐子,一手摸索着找这人的嘴,无意中把这人整张脸摸索个遍。

    就算看不见,我也能摸出来,这人绝对长得不错,眼尾上挑,高鼻梁,薄唇。

    好,摸到嘴了。

    我一把捏开这人的嘴,把罐子里的东西一股脑灌进去。

    他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咳!咕噜咕噜……”

    哎呀,呛到了呀。

    我一掌拍去,一下就把人的气拍顺了。

    这人急促地喘了几口气,气息慢慢平缓下去,然后头一歪,昏过去了。

    我笑眯眯地放下他的手腕。

    解毒过程必然更甚于中毒时的痛苦,我让他昏过去度过这段最难熬的时候,我真是善良啊。

    我把手放到他的胸膛上,镇压住蠢蠢欲动的蛊虫。

    方才我只顾着分析毒素了,险些忘记了这蛊虫,这蛊虫很显然就是与“幽冥”相克之物。

    能与“幽冥”相克的蛊虫也就只有那一个了吧。

    金蚕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