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其危险,如同盯上猎物的猛兽,阴郁而充满占有欲。
谢辞擦拭的动作,在他的目光注视下,几不可查地慢了下来。他感受到了贺知欢身上散发出的那种近乎实质的、压抑的渴望与侵略性。这与他预想中的羞恼或无措截然不同。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彼此交织的、逐渐粗重的呼吸声,和那震耳欲聋的心跳。
谢辞看着贺知欢眼中那片汹涌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暗海,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似乎……玩脱了。他点燃的,不是小小的火苗,而是足以燎原的烈焰。
他本能地想要后退,想要用惯有的戏谑将这危险的气氛打破。
然而,就在他指尖微动,准备收回手的那一刻——
贺知欢动了。
他没有抓住他的手,也没有做出任何冒犯的举动。他只是微微偏过头,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翻涌着无数未言之语的眸子,死死锁住谢辞的视线,声音低哑得如同摩擦的沙砾,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质问:
“小叔……”他问,“你此刻,是以何种身份……为我拭汗?”
是长辈对晚辈的关照?
是上位者对下属的恩赏?
是造物主对作品的怜惜?
还是……其他?
他将这个困扰他许久、几乎要将他逼疯的问题,赤裸裸地、毫不回避地,抛回了给谢辞。
那层薄如蝉翼的窗户纸,在这一刻,被贺知欢用最直接的方式,推到了破裂的边缘。
谢辞握着帕子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空气仿佛被抽干,蝉鸣也在此刻诡异地沉寂下去。那片湿帕还停留在贺知欢的额角,谢辞的手指甚至能感受到对方皮肤下奔涌的热意和微微的震颤。
“何种身份?”
谢辞重复着这个问题,凤眸中那惯有的慵懒与戏谑如同潮水般褪去,第一次露出了近乎空白的怔忡。他设想过贺知欢会羞恼,会沉默,甚至会像上次那样几乎失控,却独独没料到,他会如此直接、如此精准地,将这颗裹着冰壳的火雷,掷回自己脚下。
他能感觉到贺知欢的目光,像两把冰冷的钩子,死死锁住他,不容他闪避,非要从他这里刨出一个答案。
何种身份?
长辈?他何曾真正以长辈之心待他?那些刻意的靠近,暧昧的撩拨,早已逾越了界限。
上位者?他固然享受掌控,但更享受的是看他挣脱束缚、展露锋芒的过程。
造物主?……这个身份,如今想来,更像是一道讽刺的枷锁。
无数个身份在脑海中闪过,却仿佛没有一个能准确覆盖此刻他心中那复杂难言、躁动不安的情绪。他发现自己竟无法轻易给出一个敷衍的答案。
时间在两人无声的对峙中缓慢流淌,每一息都如同煎熬。
谢辞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湿帕的冰凉透过指尖传来,让他混乱的思绪稍稍清明。他看着贺知欢那双执拗的、仿佛燃烧着幽暗火焰的眸子,那里面没有退缩,只有一种近乎绝望的、等待审判的固执。
忽然间,谢辞笑了。
不是平日那种漫不经心或带着算计的笑,而是一种极其缓慢的、带着点自嘲和某种破罐破摔意味的弧度,在他唇角缓缓绽开。他握着帕子的手,非但没有收回,反而就着这个姿势,用帕子沿着贺知欢汗湿的鬓角,缓缓向下,擦过他线条冷硬的下颌,动作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狎昵的轻柔。
“身份?”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了几分,带着一种奇异的磁性,每一个字都敲在贺知欢紧绷的神经上,“贺知欢,你是在向小叔我……讨要一个名分吗?”
他没有回答,而是将问题更加赤裸、更加刁钻地抛了回去。同时,他的目光毫不避讳地迎上贺知欢眼中翻涌的暗潮,那里面不再是全然的掌控,而是混杂着探究、兴味,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逼到悬崖边的……兴奋。
他在赌。赌贺知欢的勇气,也赌自己那早已偏离轨道的……心意。
贺知欢的瞳孔骤然收缩。谢辞的指尖隔着湿帕划过皮肤的感觉,如同烙印,带着一种宣告般的意味。“讨要名分”这四个字,更是如同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开,将他所有隐晦的、阴郁的、不敢宣之于口的念头,彻底摊开在烈日之下。
他能感觉到谢辞目光中的挑衅与等待。
一股极其强烈的、混合着屈辱、愤怒、以及一种毁灭般快意的冲动,猛地冲上了头顶。他几乎要脱口而出,将那禁忌的、悖伦的、却又无比真实的心思吼出来。
然而,就在那话语即将冲破喉咙的瞬间,他看到了谢辞凤眸深处那一闪而过的、极其细微的紧张。
他在紧张?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贺知欢几乎失控的火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