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有遭狄戎破家、心怀血仇的游侠。他们散落各地,却皆有一身本事,一股血性。找到他们,聚拢他们。”

    贺知欢接过名册,只觉重若千钧。这名册,便是未来根基的雏形。

    “小叔……”他抬起眼,看向谢辞,欲言又止。如此庞大的布局,如此深远的谋划,绝非一朝一夕之功,更非一时兴起可为。

    谢辞知他疑虑,负手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夜色,声音飘忽似从天外传来:“知欢,你可知这齐朝立国已逾二百载?太祖太宗时,北驱狄戎,南平诸越,是何等气象?然至嘉明朝,文恬武嬉,积弊已深,如人体内蠹虫丛生,外表光鲜,内里早已腐朽不堪。”

    他转过身,烛光在他脸上明灭不定:“大变局将至,非人力所能阻挡。我等所能做者,不过是在这洪流之中,为自己,也为这天下苍生,争一线生机,寻一个……不一样的未来。”

    他的话语中,带着一种先知般的笃定与淡淡的悲悯。贺知欢凝视着他,忽然觉得,眼前的小叔,与他笔下那个乖张纨绔的形象,愈发重合,又愈发疏离。他仿佛站在历史的瞭望塔上,早已看穿了命运的迷雾。

    **京城·各方动向**

    与此同时,帝国的权力中枢与各方势力,亦在这末世图景下加速运作。

    齐王府夜宴,笼络军中实权将领,暗蓄甲兵。

    楚王府密议,联络清流御史,准备弹劾王崇古误国。

    吴王与王崇古则加紧与狄戎使节秘密接触,不惜割地赔款,以求偏安一隅。

    威远伯府终于如愿攀上吴王的高枝,成为其门下鹰犬,负责替其处理一些“不便出面”的阴私勾当,其中便包括监视谢府动向,尤其是贺知欢。

    而谢府本身,谢家老爷子称病静养,闭门谢客,实则暗中调动家族资源,为谢辞那看似“胡闹”的种种举动提供着不为人知的支持。这百年世家,亦在默默下注。

    **枕霞阁 ·夜别**

    腊月廿三,小年夜。北风呼啸,卷着细雪,敲打着窗棂。

    贺知欢一身利落的玄色劲装,外罩墨狐大氅,即将秘密离京,亲自前往北境沿线,整合力量,勘察形势。

    谢辞亲自为他斟满一杯饯行酒,琥珀色的酒液在玉杯中微微晃动。

    “此去关山万里,险阻重重。”谢辞举杯,目光复杂地落在贺知欢愈发坚毅的脸上,“狄戎凶残,边镇混乱,朝中暗箭更需提防。一切,以保全自身为要。”

    贺知欢双手接过酒杯,指尖与谢辞的微微一触,冰凉与温热交织。他仰头,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一股热流自喉间直贯丹田。

    “知欢明白。”他放下酒杯,目光灼灼地看着谢辞,“定不负小叔所托。”

    谢辞深深看他一眼,忽然解下腰间一枚从不离身的羊脂白玉蟠龙佩,塞入贺知欢手中:“拿着,或许……关键时刻能有点用处。”

    玉佩触手温润,带着谢辞身体的余温。贺知欢知道此物珍贵,更明白其中分量。他紧紧握住,仿佛握住了某种承诺。

    “等我回来。”他低声道,声音在风雪夜中异常清晰。

    谢辞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言。

    贺知欢最后看了他一眼,毅然转身,黑色的身影很快融入门外无边的风雪与暗夜之中。

    谢辞独立窗前,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许久未动。风雪扑打着窗户,发出簌簌声响。

    历史的巨轮正隆隆向前,无人可以置身事外。他这只意外闯入的蝴蝶,究竟能将这既定的命途,带往何方?

    他轻轻摩挲着指尖,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方才一触即逝的温度。

    北境的烽火,东南的哀鸿,朝堂的倾轧,与这枕霞阁内悄然布下的棋子,即将在这嘉明末造的大时代里,激烈碰撞,共同谱写一曲……未知的史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