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我们知欢这通身的气派,这临危不乱的风度,”谢辞啧啧称赞,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然后他转向那几个噤若寒蝉的子弟,凤眼一眯,笑意凉飕飕的,“比某些只会躲在人后嚼舌根的东西,不知道强到哪里去了。”
“小叔公,我们……”其中一个试图辩解。
“闭嘴。”谢辞懒洋洋地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我跟他说话,轮得到你们插嘴?”
那几人立刻噤声,头垂得更低了。
谢辞这才满意地转回头,对着贺知欢,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音量“教育”道:“知欢啊,小叔教你个道理。这世上呢,有种东西叫疯狗,就喜欢追着人乱吠。你越是理它,它叫得越欢。”
他顿了顿,抬手,用指尖轻轻拂过贺知欢紧握的拳头,感受到那拳头上传来的紧绷力道,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蛊惑:“对付疯狗,你有两个选择。要么,离它远点,免得被吵得心烦;要么……”
谢辞凑近了些,几乎贴着贺知欢的耳朵,用气声低语,那声音带着恶劣的笑意,像羽毛搔刮着心尖:
“就找准机会,敲掉它的牙,让它以后再也不敢对你龇牙。”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廓,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香。贺知欢的呼吸几不可查地一滞,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他猛地转头,对上谢辞近在咫尺的、含着戏谑笑意的凤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怜悯,没有同情,只有纯粹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味,和一种……近乎纵容的教唆。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谢辞说完,直起身,仿佛刚才只是说了句“今天天气不错”。他拍了拍贺知欢的肩膀(感觉手下的肌肉更僵硬了),然后对着那几个面如土色的旁系子弟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还杵在这儿干嘛?等着我请你们喝茶啊?滚蛋。”
那几人如蒙大赦,屁滚尿流地跑了。
现场只剩下谢辞和贺知欢两人,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的凝滞。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和池中锦鲤跃出水面的轻微响动。
贺知欢看着眼前这个红衣墨发、笑得像只偷腥狐狸的小叔,喉咙有些发干。他发现自己完全看不懂这个人。他时而惫懒,时而尖锐,行事毫无章法,却每一次……都精准地踩在某种界限上。
“为什么?”贺知欢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问道。
谢辞正欣赏着池子里肥硕的锦鲤,盘算着能不能捞两条烤来吃,闻言头也没回,理所当然地答道:“什么为什么?看你顺眼呗。”
他转过身,夕阳的金辉落在他身上,给那身绯衣和精致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暖光,眼下的泪痣显得格外妖娆。
“再说了,”他冲贺知欢眨了眨眼,笑容灿烂又欠揍,“你可是我‘大侄子’,我不罩着你,谁罩着你?”
贺知欢:“……”
他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谢辞看着他家男主这副疑似“CPU□□烧了”的愣怔模样,心里乐开了花。
“搞定!今日‘小叔の关怀’任务完成!好感度+1!叛逆值+10!完美!”
他心情大好,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揣着手,继续他优哉游哉的花园漫步去了,留下贺知欢一个人站在原地,望着他潇洒离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动弹。
风吹起他玄色的衣角,少年紧握的拳头,不知何时已经悄然松开。他低头,看着自己刚才被谢辞指尖拂过的手背,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和痒意。
他复又抬头,望向谢辞消失的方向,眼神幽深如古井,里面翻涌着从未有过的、复杂难明的情绪。
这位小叔……
真的很不一样。
---
贺知欢独立庭中,任晚风拂动玄衣。方才被那几人围堵时的冷硬已渐渐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言的怔忡。
他垂眸,看着方才被谢辞指尖轻抚过的手背,那触感若有似无,却仿佛带着奇异的温度,穿透肌肤,直抵心尖。这位小叔……与他听闻的、想象中的,判若云泥。
传闻中的谢辞,体弱乖张,是府中一个模糊而阴郁的影子。可今日所见,那人虽面色苍白,眉宇间却流转着难掩的风流意气,一袭绯衣穿得慵懒随性,行动间如闲云野鹤,与这规矩森严的府邸格格不入。
更令他困惑的是谢辞待他的态度。不是怜悯,不是拉拢,反倒像是……一时兴起的戏弄?可那戏弄之中,又藏着几分似是而非的维护。
“要么远离,要么……敲掉它的牙。”
那带着笑意的低语犹在耳畔回响,是那般惊世骇俗,却又莫名地……动听。在这座人人将“规矩体统”挂在嘴边的深宅里,从未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