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瓶子救了我。我带着那瓶子,在地中海沿岸的国家生活过一段时间。”
“您为什么不打开瓶子看一看?”
夏之光很意外,《天方夜谭》里杜撰的故事也会有真实的部分。
“按道理,那个时候还没人知道黄铜胆瓶。我是第一个拥有瓶子的人。”
老人没回答夏之光的话,而是选择继续叙述着,那段地中海沿岸的异国风情,跟恶魔萨赫尔斯在瓶中的喋喋碎语。
“二百年的时候,魔鬼许诺给拯救者无尽的财富,三百年的时候,恶魔承诺实现三个愿望,而四百年,恶魔发誓要杀了对方。”
“因为四百年的孤独耗尽恶魔的期待,渴望时没有得到救赎,不合时宜的爱姗姗来迟,那便显得画蛇添足了——怨怼的愤懑早就充斥了恶魔,恶魔发誓要杀了那个可怜施爱的家伙,于是瓶子听到了,恶魔要杀了拯救恶魔的人。”
“这便是诅咒。黄铜胆瓶的诅咒。”
“可我们一直不知道的是,第一百年的时候,恶魔在瓶子里经历了什么。”
老人突然伸手去拉夏之光的手,粗糙的指腹摩挲在了他的无名指的指根处:
“你也许,应该想知道恶魔第一百年的时候在黄铜胆瓶里究竟都经历了什么,那就是他在摩洛哥跟我告别时的故事。”
“我将瓶子重新掷于大海,那天的别离,我们用了一个巴斯布萨做了结尾,我至今还能回忆起那股浓甜的椰香。”
老人说完这番神秘兮兮的话后就起了身,没有礼貌性的告别或是其他什么的,老人只是默默背过身去,略显佝偻的背影无声的在告诉夏之光:
谢客,不送。
回去的路上正巧又撞上了晚高峰。
夏之光那辆布加迪黑夜之声就算再光彩夺目也要被困在金迷纸醉城市的红绿灯下。
一堵再堵。
就如同此刻夏之光的心绪。
老人诱惑的将夏之光对于黄俊捷的心思全部都勾了出来,却也只是将夏之光的胃口钓足之后,把他丢到了那汪水中月前,叫他自己去捞水里的月亮。
就似当年老人打捞起地中海里的黄铜胆瓶一样。
第一百年的时候,你在想些什么呢?
小捷……
好久,好久没那么在心里默默念着这个亲昵的称呼了。
夏之光觉得自己真的是溅到了骨子里,被一个恶魔戏耍了三年,而后还要因为他死前的一句调戏,在自己漫长的以后辗转难眠。
是,他就是忘不掉对方。
恶魔往往比天使更具有让人难舍难分的魅力。
堕落的下坠比反抗自然物理的向上攀登显得容易多了。
人总是很难违抗物理的,毕竟人本身也是物理的一部分。
这就是恶魔和天使的区别。
眼前的红灯总是一红再红。
这让夏之光不得不烦躁的动用自己的能力,才能一路顺畅的回到家中。
已经开始为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耗费力气了。
不是吗?夏之光?
一句微不足道的谎话。
让如今的自己辗转反侧。
夏之光把车停进地库,闭眼在驾驶座上躺了一会儿。
耳边响彻着来自地中海风浪的呼啸。
大海中掌舵的阿卜杜拉,请打捞起那个黄铜胆瓶吧……告诉我一切,一切的真相……
浓浓夜色里,依旧是那个熟悉的梦,夏之光靠近梦里熟悉的人,那人抬眸用那金瞳就这么看着自己,恶劣的笑着。
夏之光熟练的惊醒,熟练的顶着夜色为自己染上的墨蓝的发,走到了客厅。
他这次没有去冰箱前猛灌几大口冰啤酒醒神。
而是鬼使神差的踱步到了展柜前,抬手小心翼翼的取下了那血迹斑斑的黄铜胆瓶。
额头轻轻贴了上去,苦涩微弱的萦绕在鼻间,好像那天他们在灰色亚麻布料的沙发上,刚刚激烈的翻云覆雨,双眸彼此交缠在一起,说着过界的话,脸上的汗液还没有干透。
就是那样毫无准备的得知了恶魔谎言的骗局。
夏之光现在回想,自己也说不上来当时为什么会愤恨到决绝的杀了对方。
他们之间的空气好像迷糊住了夏之光所有的理智,叫嚣着他身上每一个细胞,让他去杀了他。
夏之光真的觉得,这才是黄铜胆瓶真正的诅咒。
嘴边好像染上了什么咸咸的东西。
就像地中海飘来的海水一样。
等回过神,夏之光才惊觉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溢满眼眶的泪就已经滑到了嘴边。
带着老人絮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