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了床,默默的坐到了客厅的沙发上。
灰色的,亚麻布料的沙发。
就连咖啡台上的杯子,夏之光都下意识的买了跟当初基地里一样的。
反复的梦魇,那饱含柔情笑意的金瞳在梦里看向自己,红润的唇张来张去总是那句话:
“恭喜你,阿夏。”
“我爱你。”
他是在恭喜自己,他承认,他爱上了?
夏之光摇了摇好像还没睡醒的脑袋,打开冰箱开了罐冰啤酒。
一罐冰凉的灌入腹中,整个人也就完全清醒了。
和基地一模一样的展柜,相同的位置,放着那只黄铜胆瓶。
上面的血迹即便过了两年,依旧红的发艳。
凑近了还能嗅到那股独特的苦涩。
夏之光不敢洗去瓶身上的血迹。
他好怕地狱之眼的三年就是一场虚影,哪怕自己现在拥有了永恒,拥有了无尽,他悄然隐退在人类热闹喧嚣的城市里,心底滋生的却是一种格格不入的孤独。
唯有盯着那血迹,盯着鱼缸里缓慢游动的鹦鹉鱼,盯着消瘦的卡尔,他才会感受到慰藉,周身的一切都不是虚幻,他有了实现当初愿望的能力。
可却没了渴望当初念头的想法。
唯剩下绵延不绝的,自我怀疑。
所有的东西都变得无趣起来。
人类的想法在他的眼中变得透明,他们的苦难开始变得无理取闹,他们的欲望也逐渐变得渺小而可笑。
自己,仿佛已经习惯站在同类之外的高处去俯视他们了。
夏之光仰头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夜风溜着窗缝产生的噪音呼啸着,像海边迭起的浪。
海边。
我就是个在海上掌舵的退役水手。
夏之光想起了那边城卖苹果的老人。
不知道他还在不在。
新疆的阿克苏苹果。
想起阿克苏的时候,夏之光满脑子都是暧昧氛围里那个缠绵悱恻的吻。
他……爱我……
夏之光抬手攥拳捶了捶自己的太阳穴。
恶魔的话,鬼都不信……
边城已然换了副样子,油柏的马路,刷得煞白的墙和修建一致的房屋建筑。
活脱脱像复制粘贴的。
听说这里现在是个旅游景区。
作为昔日距离地狱之眼最近的边城,它也被列入了特殊景点区域,供人们娱乐参观。
老人阿卜杜拉依旧还在售卖着世界各地的苹果。
只不过可惜了那五头灰狼,已经被政府遣送到边城的动物园里去了。
老人现在想见上它们一面还要买上一张政府老年人社会福利补贴后,仍需三十元的动物园门票。
老人沧桑的眼角纹说这话的时候弯弯的褶皱在一起,他话里不止是声音上的沧哑:
“那些小家伙们瘦了太多了,活动的空间也不够,我眼瞧着他们身上的毛没了光泽,糙的发白,却马上连三十块钱掏出来都困难了。”
老人边调侃着自己,边从筐里挑了个长得好看的青苹果递给夏之光。
“您……怎么知道我不来买新疆阿克苏了?”
夏之光见老人打开一个塑料袋,往里面装了几个青苹果,却没有去看身后的阿克苏。
“他都不在了,其实我卖这苹果啊,也意义不大了。”
夏之光拿青苹果往嘴边送的动作一顿,被老人这话惊得抬头:
“你跟他……”
迟疑且停顿不前的话,跟略带惊异的眼神一同注视在了这头发胡子花白的老人身上。
他知道,老人终究会开口回答他心底所有的疑问,从前的他不敢问,可如今的他已经不剩什么了,没有什么敢或不敢了。
虽然好像,之前的他身边也没剩下什么。
“恶魔不喜欢吃苹果,喜欢吃苹果的,一直都只是黄先生而已。”
老人将手里的塑料袋系上,布满老茧的指头刮擦着那层薄薄的塑料袋:
“我当时跟船行驶到了地中海,地中海没有什么大风大浪,掌舵就变成了一件轻松的事。”
“那里登船的客人带来了美味的葡萄酒、好吃的穆萨卡,西班牙东部瓦伦西亚的海鲜饭也是出了名的,所以我对那片海刻骨铭心的印在脑海里。”
“忘记是地中海的什么海域了,反正就是一个寻常的夜晚,我依次收着大家伙儿撒下去的网,那里面有个漂亮花纹的瓶子。”
老人话说到这顿了顿,踉跄着步子在众多果框里寻了一个空的,递给夏之光示意他坐下听自己继续讲。
“那瓶子会说话,里面的家伙诱导我去打开瓶子。他说他叫萨赫尔斯,是个恶魔。”
“他当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