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尤其是我们独创的某些工艺诀窍、正在攻关的前沿方向、以及具体的产能和良品率数据,这些关乎核心竞争力的信息,必须严格控制在必要的范围之内。展示什么,如何展示,讲到什么程度,各课题组负责人要亲自把关,列出详细预案,报何沁何副所长和我审批。”
任务分解下去,整个研究所仿佛一架精密仪器,开始了紧张的准备工作。
清扫环境,整理实验室,筛选可以公开的数据和样品,准备介绍材料……
最忙碌的当属陆向真、何沁、王世钧和江晓等核心骨干。
陆向真负责总筹和关键技术的把关;何沁带领行政和档案团队,精心准备文字资料和接待流程,确保万无一失;王世钧则带着工人师傅们对参观路线上的设备进行了最后的检查和维护,务必保证外宾参观时不出纰漏;江晓作为新生代的技术尖子,也被委以重任,负责部分区域的讲解和技术答疑。
看着江晓有些紧张却又努力镇定的样子,陆向真仿佛看到了几年前刚进所里的那个青涩女孩。
她拍拍江晓的肩膀,语气温和却充满信任:“别怕,把你平时做的工作、掌握的知识,清晰、准确地表达出来就好。你是我们所培养出来的优秀人才,要对自己有信心。”
江晓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所长,我明白,我一定不给所里丢脸。”
准备工作繁琐而细致,常常忙到深夜。
沈屹办公室的灯光也总是亮到很晚,他需要协调另一层面的接待安排和安全保障。
夫妻二人有时几天都打不上一个照面,只能通过留在办公室的字条或深夜回家时对方床头的一杯温水,感知彼此的存在和支持。
约定的日子终于到了。
初秋的北京,天高云淡。
几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入中科院新材料研究所并不起眼的大门。
代表团一行十余人,在部委和院领导陪同下下车。
他们中间有头发花白、气质儒雅的学者,有眼神精明、穿着考究的企业顾问,有几位相对年轻的随行技术人员者,也有几位眼神中带着精明审视意味的产业界代表。
那位名单上注明的美国专家威廉·福斯特博士也在其中,他约莫五十岁年纪,身材高大,灰蓝色眼睛里带着学者式的专注和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好奇、审视、或许还带着几分优越感的目光,打量着这个传闻中在封闭环境下搞出了点名堂的共和国研究所。
简单的欢迎仪式在会议室举行。
部委领导致了欢迎辞,表达了开放交流、互利合作的愿望。
代表团团长,一位来自欧洲某著名理工大学的格哈特教授,也礼貌地回应了感谢,言语中多少带着些程式化的客套。
寒暄过后,便是重头戏——实地参观。
陆向真作为所长,亲自担任主讲解。
她今天穿了一身熨烫平整的深灰色列宁装,脸上未施粉黛,却自有一股沉静而锐利的气度,令人不敢小觑。一位专业的翻译陪同在侧。
参观从原材料提纯车间开始。
看着那些经过改造、显得有些“土气”但却运行良好的精馏塔和还原炉,看着王世钧带着技术人员熟练的操作,以及最终展示出的银光闪闪的高纯多晶硅棒,代表团中的几位专家眼神开始有了变化。
有人拿出随身携带的小本子记录,有人开始提出更具体的技术问题。
“你们是如何控制还原炉内温度场均匀性的?”
“对于硼、磷这些特定杂质的分馏系数,你们的控制精度能达到多少?”
“硅棒的沉积速率和能耗情况如何?”
问题逐渐深入,甚至有些刁钻。
陆向真从容不迫,通过翻译,用清晰而准确的语言一一回应。
她巧妙地将工艺原理和达到的效果(如纯度达到几个9)阐述清楚,但对于实现这些效果的具体工艺参数、设备内部的核心结构设计,则避重就轻,或以“这是经过我们多次实验优化后的综合结果”、“涉及具体生产工艺细节不便透露”等理由得体地避开。
她的回答既展现了扎实的技术功底和对产业的深刻理解,又牢牢守住了保密底线。
几位外国专家听了翻译后,彼此交换着眼神,其中的轻视渐渐被惊讶和探究所取代。
接下来参观单晶制备车间。
当看到那台经过无数次改进、加装了自制磁场装置的单晶炉时,代表团中一位美国企业的技术顾问,嘴角似乎掠过一丝笑意。
——那是一种看到落后技术时的宽容甚至怜悯。
但当陆向真介绍到他们利用磁场抑制熔体对流、显著降低晶格缺陷的思路,并展示了由此制备出的、表面光洁度极高的单晶硅锭时,那丝笑意凝固了。
“磁场辅助?”那位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