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的性格依旧固执,甚至在技术问题上更加“较真”。
在一次关于新型热场设计方案的技术讨论会上,林翰民和陆向真发生了激烈的争执。
林翰民坚持认为,应该采用他基于经典热传导模型计算出的、更为保守和对称的热场设计,认为这样更稳妥,风险更小。
而陆向真则在大量实验数据的基础上,提出了一种非对称的激进设计思路,认为这样可以更好地抑制熔体对流,获得更均匀的晶格结构。
“陆所长!你的想法太大胆了!缺乏理论支撑!热场不对称会导致应力集中,很容易长晶失败甚至炸膛!这个风险我们不能冒!”林翰民激动得脸色发红,据理力争。
“林教授,理论需要实践检验和修正!我们之前的经验已经表明,完全对称的热场并不能解决所有问题!熔体内的对流是三维的、复杂的!我认为非对称热场恰恰可以产生一个反向的抑制力!我们必须尝试!”陆向真毫不退让,指着模拟数据和图解。
“尝试?拿一炉价值连城的高纯硅料去尝试?万一失败了,这个责任谁负?工期耽误了怎么办?”林翰民拍着桌子。
“科研本身就是冒险!不敢试错,就永远无法突破瓶颈!责任我来负!”向真语气斩钉截铁。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何沁、王世钧等骨干面面相觑,不敢插话。两位技术权威的争论如此激烈,实属罕见。
“你……你这是经验主义!是蛮干!”林翰民气得胡子都在抖。
“林教授!我是基于数据和实验观察做出的判断!不是瞎干!”陆向真也提高了音量,“如果我们一切都墨守成规,跟在别人后面亦步亦趋,那还要我们这个研究所干什么?!”
争论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谁也无法说服谁。
最终,向真基于所长的职责和项目进度的压力,强行拍板,决定按她的方案进行下一次试验。
林翰民脸色铁青,摔门而出,一连几天都不和陆向真说话,只是埋头做自己的计算,仿佛要用事实来证明向真的错误。
陆向真心里也不好受,她尊重林翰民,知道他的固执源于对科学的严谨和敬畏。
但她更相信自己的判断,那是无数次成功与失败淬炼出的洞察力。
试验那天,气氛格外凝重。所有人都知道这场试验背后的争论。
林翰民也来了,他远远地站在角落,面无表情地看着。
炉火燃起,新的非对称热场开始工作。仪表盘上的数据曲线呈现出与以往截然不同的走势。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出乎意料的是,熔区异常稳定,甚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平静。引晶、放肩过程异常顺利。当硅棒进入等径生长阶段时,其表面的光泽度和均匀度肉眼可见地优于以往。
成功了!
当最终的检测数据出来,显示晶格完整性、电阻率均匀性、少数载流子寿命等关键指标均大幅提升,甚至超越了预期目标时,整个实验室沸腾了!
王世钧激动地狠狠一拍大腿:“成了!所长!您的法子真神了!”
何沁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向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只见老教授独自走到主控电脑前,仔细地看着拉晶过程记录下来的温度、功率、转速等海量数据曲线,又拿起计算尺和草稿纸,飞快地演算着什么。
良久,他放下笔,缓缓地转过身,走向向真。
实验室里安静下来,大家都看着他们。
林翰民推了推眼镜,脸上没有了之前的怒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混合着困惑、佩服和一丝尴尬的神情。
“陆所长,”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我刚才重新计算了一下。在引入你设计的非对称热场后,熔体内的温度梯度和流场分布确实发生了改变,产生了一个……一个我之前模型中没有考虑到的次级环流,这个环流恰好抑制了主对流的振荡……你的设想,从理论上是成立的,是我之前的模型过于简化了。”
他顿了顿,向着向真,微微欠了欠身:“对不起,是我固执己见了。你的决策是正确的。”
陆向真连忙扶住他:“林教授,别这么说!没有你之前扎实的理论基础和严谨的作风,我们也不可能有今天的积累。我们的目标都是一样的,都是为了把事儿做成,做好。你说是吧。”
一场风波,最终以技术的突破和彼此的更加敬重而告终。
这件事也让所里的年轻人深刻体会到,科学探索既需要林教授那样的严谨与坚守,也需要陆所长那样的魄力与创新。
时光飞逝,进入七十年代。研究所的工作一步步走向深入。
高纯多晶硅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