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真动作顿住,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心中的疑惑更深。
她沉默地放下水壶,走到炕边坐下,拿起一本沈屹带来的农机书翻看。屋里只剩下翻页声和窗外绵密的雨声。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晚饭是沈屹从食堂打回来的,一碗稀粥,一个窝头,一点咸菜。他吃得很快,几乎囫囵吞下,然后又坐回桌边,对着那份报表,却久久没有翻动一页。
向真吃得很少,胸口发闷,没什么胃口。
她放下筷子,看着他明显写着“我不高兴”的背影,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病后的虚弱和一丝小心翼翼:“沈屹,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今天出去不顺利吗?”
沈屹背影僵了一下。他几乎要脱口说出那个少年的名字——他来的第一天就知道了——还要问他们说了什么,问那件举起的衣服……
但话到嘴边,又被他死死咽了回去。
质问?他以什么立场质问?一个失败者的无能狂怒吗?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转回身,脸上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冷硬,只是眼底的郁色更深:“没有。工作上的事,有点烦。”
他站起身,拿起暖水瓶给她倒了杯热水,递过去,“吃药吧。”
他的手碰到她的指尖,冰凉一片。
向真接过水杯,看着他明显回避的态度,心慢慢沉下去。
他不愿意说。
夜晚,雨停了,但春寒依旧料峭。
向真畏寒,即使睡在烧热的炕上,手脚也总是冰凉。沈屹洗漱完毕,脱下外衣,在她身边躺下,习惯性地将她冰凉的双脚拢在自己温暖的腿间,又将她一双冷手捂在自己滚烫的胸膛上。这个动作他已经做得无比自然,仿佛天经地义。
他的体温源源不断地渡过来,驱散她周身的寒意。向真蜷缩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鼻尖是他身上熟悉的、混合着皂角和淡淡机油的味道。她贪恋这份温暖和安心,却又为他此刻沉默的郁结而难过。
他的怀抱很暖,但他的呼吸却带着压抑的沉重。
“沈屹,”她在黑暗中轻声开口,声音像羽毛一样扫过他的胸口,“如果你不高兴,可以告诉我。别闷在心里。”
沈屹的身体似乎僵了一下。他收紧了环抱着她的手臂,将她更深地按入自己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沉默了很久,久到向真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用一种极其压抑的、沙哑的声音开口,避重就轻:“我只是恨……恨自己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