翩跹
为军人和工程师的信念上。他无法反驳,无法抗拒。

    巨大的无力感和心痛几乎将他撕裂。他猛地转过身,背对着她,肩膀剧烈地起伏着,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

    向真看着他紧绷的背影,眼中盈满了泪水,却强忍着没有落下。

    她知道他有多痛,正如她知道自己的选择有多无奈。

    良久,沈屹才缓缓松开拳头,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绝望:“……好。依你。”

    此后,向真似乎也认清了现实。县医院的药效果有限,来回奔波反而劳累。

    她渐渐不再频繁去医院,只按时服用沈屹想办法弄来的药物和营养品。或许是离开了恶劣的环境,得到了休息和照顾,又或许是春天的气息带来了生机,她的病情虽然依旧沉重,咳血偶有发生,但竟也没有急速恶化,维持着一种脆弱的、令人提心吊胆的稳定。

    沈屹却不敢有丝毫松懈。他工作愈发拼命,一方面是为了更好地掩护身份,另一方面也是想借此麻痹内心的焦虑。

    他负责厂里的技术协调,很快展现出惊人的能力,几台老大难的旧机器在他手下焕发生机,生产效率提升了不少,连公社领导都对他刮目相看。

    一次下生产队检修农机时,他偶然听一位老农提起,几十里外深山里住着一位老中医,姓吴,脾气古怪,但医术极高,尤其擅长调理各种疑难杂症和沉疴旧伤,只是轻易不给人看诊,尤其讨厌官家人。

    沈屹如同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翌日天不亮就出发,徒步进山。几经周折,终于找到那位吴老中医隐居的山坳。老人须发皆白,正在打理药圃,态度果然冷淡甚至傲慢。

    沈屹放下所有身段,言辞恳切,甚至带着哀求,说明妻子的病情。

    老中医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冷哼道:“官家的人,身子金贵,我这山野郎中的粗浅功夫,治不了。请回吧。”

    沈屹再三恳求,几乎要将自尊踩进泥里。

    老人却只是不耐烦地挥手:“说了治不了就是治不了!看你穿着气度,也不是寻常人,何必来我这里碰钉子?城里大医院多得是!”

    最终,沈屹几乎是被人“请”出了那片山坳。他站在山脚下,回头望着云雾缭绕的山巅,第一次感到如此深刻的挫败和无能。他甚至不知道,老人拒绝的是他“官家人”的身份,还是……真的对向真的病束手无策。

    他带着一身疲惫和失落返回农机厂时,已是傍晚。

    天空飘起了淅淅沥沥的春雨,绵密而阴冷。

    快走到保管室时,他远远看见屋后那棵老槐树下站着两个人。

    是向真和江辰。

    少年似乎刚从地里回来,裤脚还沾着泥浆,手里拿着几株刚采的野花,正递向向真,脸上带着腼腆又热烈的红晕。向真没有接花,正温和地对他说着什么。

    春雨细密,江辰犹豫了一下,竟脱下了自己那件半旧的外衣,试图举过头顶,为身形单薄的向真挡雨。他比向真高半个头,这个动作显得笨拙又充满保护欲。

    沈屹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一股尖锐的刺痛和难以言喻的酸涩瞬间冲上头顶!少年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倾慕和紧张,像针一样扎进他的眼里,心里。

    他几乎要冲过去,将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狠狠推开!

    可就在下一刻,深深的无力感攫住了他。

    他凭什么?

    他连她的病都治不好,连一个安稳的环境都给不了她,甚至让她沦落到需要靠一个少年粗糙的衣物来挡雨。

    他带给她的,除了短暂的温暖,更多的是无尽的牵连和痛苦。如果……如果这个朝气蓬勃、能时刻守护在她身边的少年,真的能让她开心,能给她一点慰藉……他沈屹,又有什么资格阻拦?一个连妻子健康都无法保障的丈夫,还有什么脸面去嫉妒?

    这个念头像毒液一样侵蚀着他的心脏,带来密密麻麻的痛楚。他猛地收回脚步,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绕开了那条路,从另一个方向沉默地走回了保管室。

    军绿色的身影消失在淅沥的雨幕中,带着一身湿冷和难以言说的郁结。

    他坐在桌边,听着外面细密的雨声,等了很久,才听到向真轻微的脚步声和推门声。

    她回来了,发梢沾着细小的雨珠,脸色比出去时更苍白了些,但眼神平静。

    看到他已经回来,她微微一愣:“你回来了?今天这么早?”她注意到他肩头未干的雨渍和比平日更冷峻的侧脸线条。

    “嗯。”沈屹没有抬头,只是拿起一份厂里的报表,手指用力得几乎要将纸张捏破,声音沉闷。

    向真敏感地察觉到他情绪不对。

    她走过去,摸了摸桌上的搪瓷缸,水是冷的。

    “我去烧点热水。”她轻声说,拿起水壶。

    “不用。”沈屹生硬地打断她,“我不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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