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向真猝不及防,被撞得一个趔趄,幸好被旁边的何沁和王世钧及时扶住。
她手中的提包脱手飞出,“啪”地一声掉在湿冷的雪地上,里面的东西散落出来——钢笔、笔记本、几块包着糖纸的奶糖,还有……一个用透明证物袋小心封存的小小金属零件。
那是上次管道破坏事件中,从魏建设工具箱夹层里找到的、沾着油污的乙炔焊枪专用打火石。是魏云山叔侄罪行的铁证之一。向真一直将它带在身边,作为一种无声的警示,也作为提醒自己斗争远未结束的信物。
“对不起对不起!……没长眼啊!”撞人的男人头也不抬,含混地嘟囔一句,脚步更快地消失在散场的人流中,像一条滑溜的泥鳅。
何沁和王世钧忙着帮向真捡拾散落的东西。王世钧眼疾手快地将那个证物袋捡起,迅速塞回向真包里,脸色凝重地压低声音:“陆工,这人不对劲!”
向真揉了揉被撞得生疼的手臂,盯着那人消失的方向,心头警铃大作。
这绝非意外。那精准的撞击角度,目标明确地让她失手掉落提包……对方要看的,或者说,要确认的,就是她包里是否还带着这个足以钉死魏云山余党的关键物证。
即使魏云山早已伏法,这个物证仅为她的自我提醒。
“看来,有人坐不住了。”向真的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格外清冷。她整理好围巾,“走,回去。”
一种山雨欲来的沉重感,沉沉压在三人肩头。
两天后,一份来自北京的“群众匿名举报信”副本,精准地投送到了基地党委、军工部纪律监察组,甚至……沈屹的案头。
举报信洋洋洒洒,字字诛心:
1.私生活糜烂,道德败坏:指控陆向真利用年轻美貌,特别强调其三十多岁便当选学部委员“极不正常”,与多名男性科研人员(甚至影射已调离的苏联专家彼得罗维奇,实则此人仅为手下败将)关系暧昧不清。
信中详细描述了几次目击:深夜与某男技术员在实验室密会、接受他人赠送的“资产阶级情调”的鲜花(实则是基地试验田培育的耐寒月季,沈屹偶尔采来插在她案头)、在物资匮乏时期饮用“进口咖啡”(实则是向真对咖啡因依赖,沈屹托人从大城市买来的普通咖啡粉)。
2.骄奢淫逸,资产阶级小姐作风:重点渲染其穿着昂贵羊毛衫(实则是沈屹用工资买的)、使用进口钢笔(实则是陈国栋在鞍钢所赠)、收藏奢侈糖果及糖纸(这是沈屹送的特供品,确实奢侈)。
指责其“只顾享受,结婚多年拒绝生育”,暗示其有“难以启齿的妇科疾病”,是“资产阶级腐朽生活方式侵蚀科研队伍的典型”。
3.权-/色交易,学术造假:核心炸弹。
声称陆向真与沈屹的婚姻是赤裸裸的“权色交易”——沈屹贪图美色,利用职权为陆向真来历不明的“问题身份”打掩护;作为回报,陆向真则利用沈屹的权限和地位,由沈屹亲自操刀或指使他人,为其移花接木,将他人(如孙继廷、何沁、王世钧甚至苏联专家)的科研成果窃为己有。
信中甚至分析了锆合金管项目中几个关键节点,暗示沈屹在其中进行了“关键性数据篡改”和“成果归属操作”。
举报信的最后,是义正词严的呼吁:“请求组织彻底清查陆向真同志的历史问题、生活作风问题及其学术成果的真实性!清除这颗附着在国防科技战线上、散发着资产阶级臭气的毒瘤!沈屹同志作为其保护伞,也应承担相应责任!”
这封信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重磅炸弹。副本送到沈屹手里时,他正在批阅一份关于新型反应堆压力壳材料的报告。
“啪!”
沈屹手中的红蓝铅笔被他生生捏断!锋利的木刺扎进掌心,沁出血珠,他却浑然不觉。
他死死盯着那几页薄薄的、却重逾千斤的纸张,额角青筋暴起,下颌线绷得像一块冷硬的铁。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最初是难以置信的震惊,随即被滔天的怒火烧得赤红,最后沉淀为一片骇人的冰寒。
“荒谬!”他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低沉得如同闷雷在云层中滚动。
他猛地起身,抓起那份举报信就要撕碎。
“老沈!”一直坐在旁边沙发上看资料的周振邦将军——当初沈屹加入鲲鹏是周将军力荐,他本人现因鲲鹏项目后期督导在基地——眼疾手快地按住他的手,沉声道,“撕了没用!这东西,恐怕该看的人,都看过了!”
沈屹的动作僵住,胸膛剧烈起伏,捏着信纸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骨节泛白,微微颤抖。那赤红的眼底,除了愤怒,更深处翻涌着一种被深深刺痛和侮辱的暴戾——不是为他自己,而是为被如此肮脏手段泼污的陆向真!
他的真真,在戈壁风沙里熬干了心血,在实验室显微镜前耗尽了青春,换来的竟是这般恶毒无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