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钢地看向真一眼,“……和他在一起,会常常觉得乐,也会觉得有些亏欠。”
“乐,我理解……亏欠……是夫妻的情感吗?”
“这怎么同你说?”何沁把切好的苹果递给向真,看着她吃得咯吱呀吱,欢快得像只掉进米缸的老鼠,不自觉也微微笑起来,“当然也不是要你和你的债主结婚。那天底下就没债了……这是一种很不好说的感觉。夫妻之间,会有心疼、亏欠、快乐……都会有。最重要的是,你会有很多事想和他一起做。”
“不过我现在最想一起做很多事情的人还是大华。这丫头这辈子也不知道投的什么胎,三岁的时候她爹轰一声消失好几年,现在她娘也得待在这地方消失好几年。她爹回去的时候她就没认出来,都不知道往后我回去能认出来嘛……”
何沁的独女——出于辐射考虑,她不打算再要孩子——大华,大名何建华,是个活泼可爱的、艺术天分很高的小姑娘,曾经给向真送过老虎饺子,后来画的画拿过沈阳市级的奖。
说起阔别许久的年幼的女儿,再冷清的人都有些惆怅。
向真连忙安慰着眼眶泛红的何沁,说爹和娘怎么能一样,闺女肯定和娘更亲;而且何沁走的时候大华都多少岁了,也懂事了。等她回去大华肯定能认出来。
何沁见她有自己的事要想,抹了抹眼角,把需要她处理的文件留给她,就出去了。
向真在病床上处理工作,到最后,纸页被她翻得哗哗响。
她把处理完的文件放到一边,看着旁边桌柜上沈屹带来的珍贵的水果糖,再次陷入沉思。
她对沈屹,到底是什么感情?
是怜悯?是愧疚?
只是欣赏的、共患难的战友吗?
她是否像她之前所说的,对他毫无男女之情?
不,不是的。向真闭上眼想。
她欣赏过很多人。鞍钢陈国栋的慧眼识珠,沈阳所孙组长的严谨宽厚,何沁的坚韧与体贴,王世钧的热忱与担当……他们都曾在她的生命里留下印记。
但只有沈屹。
她的心,在想起这个名字的时候悸动了一下。
如果把她与他相处的所有事换成别人,她还会冲进暗巷打坏人、替他缓解灼伤痛苦吗?
向真不知道。
但她知道,沈屹只有一个。没有人可以替换他。
他只有一个。
他是不同的。
他是特别的。
她想起他背上为救她而留下的灼伤伤疤。
她对他是有亏欠的。
她想起鲲鹏遇到瓶颈时,他在家无意中流露中的疲惫。
她会心疼他。
但不只是亏欠和心疼。
她想和他一起生活。
她想和他一起工作。
她想和他一起做快乐的事,无论是仰望星河还是分享一颗水果糖的甜。
那晚,对她,也不是意外。
她甚至开始想象,当岁月染白他们的鬓角,皱纹爬上彼此的脸庞,他们是否还能像现在这样,在戈壁的风沙中,相互依偎着走下去?
这个念头如此清晰,如此强烈,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笃定。
原来,早在不知不觉间,她对他早已不是单纯的战友情。
凡人百年,他是她秩序外的一瞬间。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