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激烈的赤红慢慢褪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种近乎苍凉的坦诚:
“可我今天告诉你,陆向真,我就是这么个人!我想要你,想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不是什么狗屁的志同道合,不是什么见鬼的革命友谊!就是男人对女人的那种心思,想抱你,想亲你,想让你只看着我一个人!就这么简单,就这么龌龊!你听懂了没有?!”
震耳欲聋的告白在空寂的走廊里回荡,带着硝烟散尽后的惨烈。散落的纸张无声地躺在水磨石地面上。
向真靠在墙上,手腕上残留着他方才握过的灼痛感。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因激动而泛红的眼尾,看着他眉宇间深重的疲惫和那份孤注一掷的坦白。
她深吸了一口气,站直身体,没有去捡地上的资料,目光平静地迎上沈屹那双燃烧着余烬、等待审判的眼睛。
“我听懂了,沈屹。”她叫了他的名字,声音出乎意料的冷静,“你很好。样貌好,”她的目光坦然地扫过他深邃如刻的五官,掠过宽阔的肩膀和劲瘦的腰线,他其实是一个非常英俊挺拔的男人,“能力出众,意志坚定,是个……很有魅力的男人。”
沈屹的瞳孔骤然收缩,一丝微弱的、不敢置信的光亮刚要从眼底燃起,却被她接下来的话彻底浇灭。
“我欣赏你,像欣赏一把锋利无匹的宝剑,或者一座沉默可靠的山峰。”
她的语气清晰、平缓,接近残酷,“但这种欣赏,是同事的认可,是朋友的信任,是共过生死的战友情谊。唯独不是,男女之间那种心动。”
她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这不对。我对你没有那种感情……如果我只是因为可怜你和出于对同事的欣赏,或者因为我们有相同境地,而欺骗自己、欺骗你,答应了你,这才是对你的不公平。”
她微微垂下眼睫,声音低了几分,却依旧坚定:
“我做不到。对不起,沈屹。我给不了你想要的。”
最后的宣判落下,走廊里死一般寂静。散落的文件纸页在穿堂风里微微掀动。
沈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余下一片灰白。
他定定地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陆向真几乎以为时间已经凝固。
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碎裂了,沉没了。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没有愤怒的咆哮,没有痛苦的质问,甚至没有再看她一眼。
他只是极其缓慢地转过身,高大的背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僵硬和孤寂。他一步一步,踩过地上散落的纸张,走向走廊尽头的黑暗,脚步声沉重而缓慢,如同负伤的困兽,最终消失在拐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