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有些嘈杂的实验室瞬间鸦雀无声。正在忙碌的年轻技术员们如同被按了暂停键,一个个挺直腰板,屏住呼吸,目光敬畏地追随着那个高大的身影。
沈屹面容冷峻,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台设备、每一份记录。他步履沉稳,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晰的回响,无形的威压让空气都凝滞了。技术处干部毕恭毕敬地跟在他身后,大气不敢出。
他径直走向最里面那张堆满了样品、图纸和记录本的工作台。
陆向真正伏在那里,左手拿着一个放大镜,右手捏着一支铅笔,在一张摊开的金相图谱上飞快地勾画着什么,嘴里还念念有词:“这个晶粒异常长大,跟回火温度梯度肯定有关。冷却速率……”
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周遭骤然降临的寂静和那道极具压迫感的阴影毫无所觉。
沈屹在她工作台前站定,目光落在她因专注而微微蹙起的眉心和潦草狂放的演算笔迹上。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在她眼前那片杂乱图纸的上方,轻轻晃了晃。
意图很明显:领导视察,请抬头汇报。
然而,陆向真的全部心神都被图谱上那个异常晶粒死死抓住了。
那只晃动的手在她高度集中的视野里,就像一只不知死活的、非要往精密仪器里钻的苍蝇。
“啧。”她极其不耐烦地咂了下嘴,头都没抬,左手像驱赶蚊子一样,极其自然又带着点暴躁地朝那只碍事的手挥了过去,“别搞!没看见正算到关键地方吗!”
啪!
她的手背不轻不重地拍在了沈屹的手腕上。
空气彻底凝固了。
跟在沈屹身后的技术处干部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脸色煞白,额头瞬间渗出冷汗。旁边的何沁猛地攥紧了手里的记录本,王世钧更是吓得差点把手里的样品摔了。
整个实验室落针可闻,只剩下煤炉里煤块燃烧的轻微噼啪声。
被拍开的沈屹,动作明显顿住了。
他垂眸,看着自己被攻击的手腕,又看看眼前那颗依旧埋在图谱里、对即将到来的“雷霆之怒”毫无所觉的脑袋。
几秒钟令人窒息的死寂后,沈屹缓缓收回了手。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紧抿的唇线,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那颗依旧沉浸在工作里的脑袋,然后转身,带着一身冷冽的气息,走向下一个工位。技术处干部如蒙大赦,赶紧抹了把冷汗跟上。
直到沈屹的身影消失在实验室门口,那股冻结空气的威压才倏然散去。众人这才敢大口喘气,互相交换着劫后余生的眼神。何沁快步走到陆向真身边,用力捅了她胳膊一下。
“嗯?”陆向真茫然地抬起头,脸上还带着被打断思路的不爽,“干嘛?”
“沈所长刚才来抽查了!”何沁压低声音,带着点后怕。
“啊?”陆向真眨眨眼,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刚才好像是有只手在她眼前晃……她猛地倒抽一口冷气,脸色瞬间白了,“我刚才,是不是……”
何沁看着她那副“我死定了”的表情,想起沈屹最后那个微妙的表情,无奈地叹了口气:“算了,干活吧。沈所长没说什么。” 她心里却补了一句:只是被你像拍苍蝇一样拍了一下而已。
陆向真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随即又立刻被图谱上的问题吸引了回去,把刚才的惊魂一刻抛到了脑后。
工作!工作才是王道!阎王……呃,沈所长看起来也没那么小气嘛?
新官上任的亢奋和堆积如山的工作,让陆向真彻底变成了一个高速旋转的陀螺。白天泡在实验室和办公室,晚上抱着一堆资料和俄文书籍回宿舍,常常熬到后半夜。
这天晚上,为了啃透一份关于新型耐热合金的俄文资料,她又熬到了凌晨三点多。
闹钟在清晨六点半准时发出尖锐的嘶鸣时,陆向真感觉自己像是被大运碾过,全身的骨头都在哀嚎。
“唔……”她痛苦地把头埋进枕头里,内心疯狂咆哮:昨天计划得明明白白,早上起来还能从容吃个早饭,本来轻轻松松游刃有余!结果呢?又是匆匆忙忙!连滚带爬!陆向真你个废物。
陆向真强大的意志力终于战胜了沉重的眼皮。
她挣扎着坐起来,眼睛半闭着,凭着肌肉记忆开始往身上套衣服。工装扣子系歪了一颗,袜子好像也不是同一双?算了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一把抓起床头那顶藏蓝色的工人帽,胡乱往脑袋上一扣,抓起装着饭盒和资料的帆布包就往外冲。
冲出宿舍楼大门,清晨凛冽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瞬间让她清醒了几分。她下意识地抬手正了正帽子,却摸到了帽檐后面——帽子戴反了!
她内心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