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
跳。

    回头一看,沈屹不知何时也走出了会场,正站在几步开外的路灯下。昏黄的光线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影子在雪地上拉得很长。

    “沈所长。”陆向真连忙站定,心头警铃微作,下意识地想拉开距离。新官上任三把火,这冷面阎王兼新晋副所长,该不会是来检查工作或者训话的吧?

    沈屹走近几步,在她面前站定。他的目光落在她冻得有些发红的鼻尖上。

    “信都寄出去了?”他问,语气出乎意料地平和。

    陆向真愣了一下,点点头:“嗯,寄给鞍钢的几位同志了。”

    “嗯。”沈屹应了一声,沉默了片刻。

    寒风吹过,卷起地上的雪沫。他看着远处研究所主楼上零星未熄的灯火,忽然开口:“所里资料室新到了一批俄文原版的《金属物理》和《合金热力学》,莫斯科去年刚修订的。我让人留了一套在值班室,明天你去拿。”

    “谢谢沈所长。”她回答。

    他看着她闪亮的眼睛,几不可察地弯了下嘴角,很快又抿成直线。

    “走吧,回宿舍。外面冷。”他很自然地转身,与她并肩走在清冷的雪路上。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陆向真抱着胳膊,亦步亦趋地跟在旁边。

    她偷偷瞄了一眼身旁高大沉默的身影。路灯将他侧脸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少了白日的冷硬,多了几分沉静。他好像,也没那么可怕?至少,他送的书是实实在在的好东西。

    “沈所长,您也不回家过年吗?”陆向真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问道。问完又有点后悔。

    沈屹:“家?”

    他目光掠过远处沉沉的夜色,语气平淡无波,“我吃百家饭长大,村子早被日本人屠了。没有家可回。研究所,就是家。”

    向真有些沉默,有些同样孤身一人的同病相怜。

    两人都安静地走着,一时只有踩雪的簌簌声,气氛却不再像最初那般僵硬。

    快到陆向真宿舍楼下时,沈屹停下脚步。

    “陆向真。”他叫住她。

    陆向真回头。路灯下,她的眼睛清澈明亮,带着询问。

    沈屹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昏暗中显得格外专注,仿佛有千言万语,最终却只化作一句:“装甲钢的难关,一定要在今年啃下来。你的担子很重,但……我相信你。有什么困难,可以直接来找我。”

    “是!沈所长,我一定全力以赴。”

    沈屹微微颔首,目光在她冻得微红的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道:“早点休息。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陆向真微怔,也轻声回道。

    她转身上楼。

    推开冰冷的宿舍门,室内寒意更重。

    向真烧起炉子,等着屋子暖起来的时候,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漆黑寂静的夜空,和远处城市里,点缀着的连绵的灯火。

    她搓了搓冻僵的手,哈出一口白气。

    明年,又会怎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