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司显微镜
…你又不乖了哦……”

    陆向真不知道的是,她这种近乎癫狂的投入状态,以及深夜实验室那盏常亮的孤灯,早已落入了有心人的眼中。

    沈屹有深夜巡视各关键实验室的习惯。这晚,他路过三号楼二楼,透过门上的小窗,清晰地看到第三项目组实验室里,陆向真伏在显微镜上的身影。

    昏黄的灯光勾勒出她专注的侧脸,眉头紧锁,时而凑近观察,时而快速在旁边的草稿纸上记录着什么,嘴里似乎还在振振有词。那份沉浸和忘我,让他有些惊讶。

    单纯的沈屹不知道,陆向真看似在岗位上坚持不懈、刻苦攻坚,实则人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他驻足片刻,目光扫过她桌上堆积的样品、摊开的笔记本以及旁边放着已经冷透的窝头。他没有进去打扰,只是静静地看了一会儿,便转身消失在走廊的阴影里。

    -

    义务劳动日,研究所大院里一片热火朝天。人们拿着各种工具,敲锣打鼓驱赶麻雀,堵老鼠洞。

    陆向真被分到和王世钧一组,负责清扫一片落叶堆积的区域。何沁则在另一边,和几个相熟的女同志一起打扫。

    休息间隙,大家围在一起喝水。一个与何沁关系不错、在隔壁项目组工作的男技术员张志,看了看正在和王世钧讨论刚才发现一个奇怪老鼠洞结构的陆向真,故意提高了声音:“哎,何沁,听说你们组新来了个鞍钢的‘天才’?才21岁?一来就负责装甲钢的微观分析?沈主任亲自点的将?”

    这话立刻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何沁端起搪瓷缸子,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水,脸上没什么表情:“是啊,陆向真同志,本事不小。鞍钢履带钢问题,三天就解决了,轰动一时呢。沈主任慧眼识珠嘛。”

    张志夸张地“哦”了一声:“这么厉害!那咱们所的难题,看来很快就能在她手上迎刃而解了?我们这些干了七八年的老人,是不是该准备下岗学习了?”

    周围几个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陆向真,有好奇,有审视,也有几分看热闹的意味。王世钧有些尴尬,想开口替陆向真解围。

    陆向真也听到了。她放下手里研究老鼠洞的树枝,拍了拍手上的灰,抬起头,脸上没什么怒意,反而带着点平静的茫然,看向张志:“张志同志,下岗学习是什么意思?所里要组织技术培训吗?如果是的话,我第一个报名。我刚来,确实有很多东西要向各位前辈学习。”

    她语气真诚,仿佛完全没听出对方话里的刺。

    张志被她这装傻充愣的反应噎了一下,准备好的讥讽话卡在喉咙里,脸色有些涨红:“你……!”

    何沁眉头微皱,似乎觉得张志的手段过于低劣。

    她放下搪瓷缸,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张志,注意你的言辞。所里哪个项目的进展,是靠嘴皮子吹出来的?陆向真同志刚来,接手的是孙组长分配的具体分析任务,是项目组整体工作的一部分。她的能力如何,工作态度如何,自有工作成果和孙组长、沈主任评判。我们作为同事,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互相学习,共同进步才是正理。捕风捉影,议论纷纷,像什么样子?”

    她这番话,既敲打了张志,点明了陆向真的工作只是项目的一部分,并非包打天下,又维护了项目组内部的秩序和团结,更隐隐强调了评判权在孙组长和沈主任手中,而非闲言碎语。

    张志被何沁这通不软不硬的话堵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悻悻地嘟囔了一句:“我就是随口说说……”便拉着旁边的人走开了。

    陆向真有些意外地看向何沁。

    何沁却没有看她,只是淡淡地说了句:“休息时间差不多了,继续干活吧。”便拿起竹竿,走向另一边,依旧是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

    王世钧悄悄对陆向真竖了个大拇指,低声道:“何姐平时话少,但关键时候,护短!”

    陆向真心里五味杂陈。何沁的出手相助,并非出于对她的认同或好感,更像是一种对项目组领地的维护。但无论如何,这确实帮她解了围,让她避免了一场难堪的口舌之争。

    她看着何沁挺直的背影,第一次觉得这位冷面同事,似乎也没那么不近人情。

    义务劳动后的第二天,陆向真带着满身疲惫和何沁相助后的一点微妙心情,再次投入工作。

    她不死心地继续折腾她的晶界腐蚀试验,尝试了更低的浓度和更短的作用时间。

    这一次,她选择了一块苏联原品和一块韧性最差的C1仿制品进行对比腐蚀。小心翼翼地操作后,她屏住呼吸,将样品再次放上显微镜。

    老蔡司的视野里,光线调整到最佳。当焦距对准腐蚀区域时,陆向真猛地吸了一口气,心脏几乎停跳。

    在苏联原品的晶界处,腐蚀痕迹呈现出一种极其细微、均匀的沟壑状,晶界清晰但过渡相对平滑。而在C1仿制品的晶界处,腐蚀却呈现出一种怪异的、深浅不一的“坑洼”感,有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