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蒸馒头争口气。
一股不服输的劲儿一下涌了上来。
她压下心头的火气,没看沈屹,径直走到马师傅身边,蹲下身:“马师傅,断口给我看看。”
马师傅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里那截沉重的、断裂面呈灰白色的断口递给了她。
陆向真接过,入手冰凉沉重。
她仔细端详手里的断口:典型的脆性断裂特征。断面平齐,没有明显的塑性变形痕迹,呈现出一种特殊的晶粒状反光。她用手指轻轻抚摸断面,又凑近仔细观察晶粒的大小和形态。
“晶粒粗大……”她低声喃喃自语,随即抬头问负责热处理的车间主任,“李主任,这批钢的热处理工艺?淬火温度和保温时间是多少?回火呢?”
李主任抹了把汗,连忙回答:“都是按苏联专家给的参数来的。淬火860℃,保温1小时,油淬。回火550℃,保温2小时。”
陆向真眉头紧锁。参数看起来没问题,但断口显示晶粒明显粗化了,这是韧性下降、脆性增加的关键原因之一。问题出在哪里呢?
她站起身,看向陈国栋:“陈总工,我需要这批钢的原始成分报告,特别是碳、锰、硫、磷的含量。还有,冶炼时的脱氧情况记录,浇铸温度记录。”
“都在技术科档案室,我让人去拿。”陈国栋立刻吩咐。
沈屹冷眼看着陆向真发号施令,看着她专注研究断口的侧脸,看着她条理清晰地索要数据。他沉默着,等待着答案。
数据很快被送来。陆向真就在现场,不顾地上的尘土,铺开记录纸,拿出钢笔快速演算、对照。碳含量在标准上限,锰含量偏低……脱氧记录显示用的是传统的锰铁脱氧……浇铸温度偏高……
她的脑海里,现代材料学的知识在飞速碰撞:高碳、低锰,会导致钢的淬透性降低,需要更快的冷却速度才能获得理想组织。而锰铁脱氧,脱氧产物MnO容易在晶界聚集,成为裂纹源。浇铸温度高,会促使晶粒长大……
“找到了。”陆向真抬头,眼中闪烁着笃定的光芒,“问题可能出在几个方面叠加。”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1. 碳高锰低,淬透性不足,心部产生脆性贝氏体珠光体;2. 锰铁脱氧,MnO晶界偏聚,降低晶界强度;3. 浇铸温度高,原始晶粒粗大;4. 回火可能不足以消除淬火应力和脆性。
她一口气说完,现场一片寂静。那些“贝氏体”、“晶界偏聚”的专业词汇,把在场的工人甚至一些技术员都听懵了。
但陈国栋和马师傅眼中却爆发出精光。他们虽然不完全懂术语,但陆向真指出的方向,与他们经验中一些模糊的感觉高度契合。
沈屹的眉头第一次真正地皱了起来,不再是轻视,而是带着一种凝重和探究。他紧紧盯着陆向真,迫问:“所以,你的解决方案?”
陆向真迎着沈屹毫不客气的目光,她毫不退缩,语速飞快:
“1. 控碳提锰;2. 改硅钙或铝终脱氧;3. 降浇铸温度;4. 优化热处理——加快淬速,试水淬或水淬油冷,提回火温延保温时。”
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这只是基于断口和数据分析的推断,需要立刻进行小批量试验验证。”
她的声音清晰而坚定。
沈屹沉默了足足十几秒,那双锐利的眼睛紧紧锁定着陆向真。空气凝固。
终于,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冰冷,却少了几分质疑:
“陈总工,按她说的方案,立刻组织试验批次。原料、冶炼、轧制、热处理,每个环节,我要最可靠的人盯着。你亲自负责。”他目光转向陆向真:“陆技术员,你全程跟进。试验过程,所有数据,我要第一时间知道。我只给你……三天时间。”
三天!陆向真感受到巨大的压力,但更多的是临战的兴奋。
“是。”她毫不犹豫地应下。
沈屹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他没再多说,转身带着随员大步离开。
陈国栋长长舒了一口气,看向陆向真:“小陆,放手去干。”
三天,七十二小时。
鞍钢特种钢厂区灯火彻夜不熄。
沈屹虽然离开了现场,但他留下的三天期限和命令,如同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所有人都知道,履带钢的问题不解决,影响的不仅是鞍钢的荣誉,更是前线将士的生命!
陆向真成了这场攻坚战的绝对核心。她像一颗高速旋转的陀螺,不知疲倦地奔波在炼钢炉前、轧机旁、热处理车间和她的实验室之间。
她的眼球因为缺乏睡眠而布满血丝,脸上沾满了汗水和煤灰混合的污迹,嗓音也变得嘶哑,但她的思路却异常清晰,指挥若定。
“李主任,这一炉,碳控制在中限0.28%,锰提到0.95%。硅钙合金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