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侨

    “你有把握?”陈国栋沉声问。

    “理论上有。但需要试烧。”陆向真不敢打包票,毕竟条件太原始。

    “好。我给你一个窑位,原料按你说的配。铁柱,你全程跟着,按陆……陆技术员的要求办。”陈国栋果断拍板。

    陈国栋敏锐地感觉到,这个来历不明的女子,或许真能带来惊喜,解决这个困扰他多时的难题。

    等向真抱着方案和陈国栋的首肯出去了。陈国栋才有些得意地对面若寒霜的沈屹拍手笑,像一个在田里发现璞玉的朴实老农民。

    试烧的过程并不顺利。缺乏精确的温控设备,窑炉的温度全凭经验丰富的烧窑师傅看火色。

    陆向真几乎寸步不离窑口,根据火焰颜色、窑内气氛和她的估算,不断指挥着烧窑师傅调□□门和加煤量。

    王铁柱跑前跑后,累得够呛,看着陆向真被炉火映得通红、满是汗水和煤灰的脸,第一次觉得这个怪女人有点厉害。

    几天后,新配方的耐火砖出窑了。颜色更深,质地看起来更致密。

    陈国栋、马师傅和一众技术员都围了过来。

    马师傅拿起一块砖,掂了掂分量,又用锤子敲了敲,听声音。

    “嗯,沉手,声音脆亮,比以前的强。”他难得地给出了初步肯定。

    接下来是严格的服役考验。

    一批新砖被砌在了一座即将大修的高炉风口区——这是侵蚀最严重、温度最高的区域。

    时间一天天过去。高炉日夜不停地轰鸣着。所有人的心都悬着。陆向真更是每天都要跑到高炉下,仰头看着那个位置,仿佛能看穿厚厚的炉壁。

    一个月过去了……一个半月过去了……那座高炉依然在稳定运行。而按照以往经验,这里的耐火砖早该换了。

    当高炉最终按计划停炉检修,工人小心翼翼拆下风口区那批试验砖时,现场响起了一片惊呼——

    新砖的侵蚀程度肉眼可见地减轻了。虽然也有损耗,但结构依然保持完整,远优于旁边同期砌筑的旧配方砖块。

    “好。好啊。”陈国栋抚摸着那批功臣砖,激动之情溢于言表。他看向站在人群中,同样激动得眼眶微红的陆向真,朗声道:“陆向真同志,你立了大功。这炉衬寿命,至少延长了百分之三十。”

    马师傅也走上前,看着陆向真,眼神复杂,最终用力点了点头:“丫头……不,陆技术员,俺老马服气!你这手本事,硬是要得!”

    这是来自实践派最高的认可。

    周围的工人和技术员看向陆向真的目光彻底变了,从怀疑、好奇变成了敬佩和感激。延长炉龄意味着减少停炉,意味着更多的钢铁能更快地生产出来。

    王铁柱更是咧着嘴傻笑,仿佛这功劳也有他一份。

    沈屹终于无话可说,他在人群中转身离去。

    陆向真站在巨大的高炉阴影下,脚下感到大地传来机器运作带来的微微震动。

    她抬头,听着钢铁巨兽的轰鸣,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她脑子里的知识,在这个一穷二白的年代,或许真的能发挥大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