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6 章
为什么,靳珩选择什么也不跟自己说,就这样不告而别?

    厄霁翻阅终端的手指不自觉发颤,他很快发现了一堆录音文件,录音的时间点跨度很大,最早可追溯至靳珩初入研究院,最近新录的几条,时间戳是一天前。

    他知道这是重要的信息,却下意识地不想让其他虫听到,他命谢砚守在地下实验室的入口,不许任何虫进入。

    地下实验室安静得可怕,终端的荧幕亮着,反照出厄霁紧绷到几乎有些扭曲的脸。

    他按下了播放键,终端里传来靳珩熟悉又陌生的嗓音,不再活泼黏糊,而是冷静、坚决,同时掩饰不住地虚弱,疲惫。

    “这里是第七区搬迁时的遗留项目……”

    厄霁条件反射地跟随靳珩的讲解,来到了他曾经以为的,靳珩帮着星骸做实验的下层空间,他发现了维修室里的白骨,看到了主控台插着的钥匙卡,又亲自确认了那四只仍有生命体征的冷冻舱……

    这里的一切仍旧是他上次看到的样子,但好像有什么东西,就是不一样了。

    靳珩对这里了解得越详细,越不能洗脱他的嫌疑,那长时间的静默停顿,也更像是靳珩决定隐瞒什么的斟酌和思考,直到后面越来越语无伦次。

    他说他很疼,他痛苦地喘息,跟意识里的未知生物对抗,却最终败下阵来。

    厄霁紧张地听着他干呕,咳嗽,听着那窸窸窣窣一片混乱的挣扎音,恨不得钻进终端,将录音里的虫抱起来,可他却只能这么听着,什么也做不了。

    这段录音终止的时候,靳珩的喘息甚至都没有完全平复。

    厄霁没办法去想象靳珩痛苦,不是因为不能感同身受,而是因为这会让他方寸大乱,让他无法思考。他像是被割裂了,私人情感被他封存压抑,理性思维本能地维持运转。

    靳珩传递的讯息和很明确,他将自己知道的有关星骸的一切都交代得清清楚楚,包括他忍着极度的痛苦,也挣扎着要说的星骸弱点,这足以推翻厄霁关于他和星骸是同伙的结论。

    不是星骸同伙,但也不是虫……

    靳珩说他是人类。

    厄霁突然不敢想他到底误会了多少,他从来没想过还有第三种可能性。

    不是虫,是人,无意中来到这里,所以查不到过往信息,所以只能装作失忆,所以精神力溢散,所以总是无意间暴露出各种异常,所以要用各种谎言来隐瞒自己的身份。

    扪心自问,如果在一开始就得知靳珩是外来物种,自己确实会将他囚禁起来,严密看管,甚至不惜使用非常手段,也要从他口中撬出他的真实目的。

    靳珩的隐瞒欺骗导致他疑点重重,厄霁没办法对他建立信任,但靳珩如果不隐瞒欺骗,他们两又绝对没可能走到这一步,这是个没办法说清是非对错的事情。

    厄霁突然想到两人吵翻时,靳珩的最后一句话,“我只是喜欢你,难道这样也是错了吗?”

    他捏紧终端,被莫名的情绪弄得心中发堵,焦躁难安,他开始全然相信靳珩的话了,可难道太迟了吗?

    好半晌,厄霁才勉强收拾了心情,点开下一段录音。

    这一次,曾经无坚不摧的心理防线被轻易击碎,让厄霁瞬间一败涂地,溃不成军。

    靳珩都决定要走了,却还想着给他留后路,他大概不知道八百毫升的雄虫血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足够雌虫做四十次精神力梳理,意味着厄霁在往后的岁月里,不需要再依附于任何雄虫。

    而且甚至到了这种地步,靳珩都还要骗他!为了让自己没有心理负担,他承认一直在帮助星骸,只为了让他不要对自己产生质疑……

    靳珩确实不是雄虫,因为没有雄虫可以温柔到这种地步。

    “就这样吧,上将。”

    就这样?什么叫就这样?

    谁允许你就这样?不可能就这样!

    单方面的再见不能作数!

    厄霁压下热涨发酸的眼眶,拨通了闻川的通讯:“我需要你启用上次寻找我和靳珩的装置,帮我定位他现在的位置,他在星盗手上,处境非常不乐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