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痕
向完全正确,也证明了沈建国对此的心虚。

    她放下餐巾,抬起头,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被惊吓到的、茫然无措的表情,轻声开口道:“爸,妈,弟弟,你们别吵了……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呢?”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股清冷的溪流,瞬间浇熄了部分失控的火焰。

    沈建国喘着粗气,狠狠瞪了沈明辉一眼,终究没再把巴掌落下去。他看了一眼“不明所以”、“试图劝和”的沈清澜,烦躁地挥挥手:“都给我滚!看见你们就心烦!”

    沈明辉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冲出了餐厅。王婉茹扶着胸口,脸色难看地拉着苏晚晴也匆匆离开。

    餐厅里只剩下沈建国和沈清澜。

    沈建国疲惫地坐回椅子上,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他看了一眼安静坐在那里的女儿,第一次觉得,这个女儿此刻的平静,与他刚刚经历的混乱形成了鲜明的,甚至有些刺眼的对比。

    “清澜,”他声音沙哑地开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你弟弟不成器,让你看笑话了。公司里……有些事情很复杂,你不懂,也别多问。”

    沈清澜乖巧地点点头,眼神清澈无辜:“我知道的,爸。公司的事情我都不懂。我只是希望家里能和和气气的。”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带着点小女生的烦恼,说道,“对了爸,我看中了一个铺位,位置挺好的,就是租金有点贵,还在谈。等我咖啡馆开起来,一定好好经营,不给家里丢脸。”

    她成功地将话题引向了那个“不务正业”的咖啡馆,再次强化了自己“只关注小事”、“对核心商业无知”的形象。

    沈建国看着她那张纯然无辜的脸,心头那点刚升起的异样感又消散了。罢了,一个只知道开咖啡馆的女儿,总比那个到处捅娄子的儿子省心。他挥挥手,语气缓和了些:“嗯,你自己看着办吧,钱不够……再跟你说。去吧。”

    “谢谢爸。”沈清澜站起身,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餐厅。

    在她转身的刹那,脸上所有无辜和烦恼的表情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嘲弄。

    回到房间,她反锁上门,立刻走到电脑前。刚才餐厅里的争吵,尤其是沈明辉失控下吼出的那些话,是极其重要的佐证。她需要立刻将这些信息与她已有的证据进行关联和整合。

    她调出“星辉□□”和“南港物流”的扫描文件,将沈明辉提到的“三千万装修款”和“高价物流合同”重点标记。又调出“海外矿产项目”和“蓝湾项目”的文件,沈明辉的指控,无疑增加了这些项目存在严重问题的可信度。

    最重要的是,沈建国那瞬间的惊慌和厉声制止,几乎等同于承认了沈明辉并非完全胡说。

    裂痕已经产生,并且在她眼前清晰地展现。沈明辉的愚蠢和沈建国的心虚,都是她可以充分利用的武器。

    她沉吟片刻,给私人调查团队发出了新的指令:重点调查沈明辉舅舅(王婉茹弟弟)近期的资金往来和活动,以及他与“星辉□□”、“南港物流”项目供应商之间的关联。同时,尝试接近赵启明核心圈子的边缘人物,搜集蓝湾项目更具体的违规证据。

    沈明辉这边,压力可以再加一把火。她需要让他更乱,更慌,才会露出更多的马脚。

    她拿起那个不记名的预付费手机,模仿着一种略带油滑和焦急的语气,编辑了一条短信,发送到了一个与沈明辉关系密切、同样嗜赌的纨绔子弟手机上(这个号码是她之前通过监控沈明辉通话记录得到的):

    “辉少,上次说的那笔‘过桥’的钱,那边催得紧啊!说再不还,就要按规矩办事了!您看……能不能尽快想想办法?”

    这条短信如同投入滚油中的一滴水,势必会在沈明辉本就焦头烂额的境况下,引发更剧烈的反应。

    做完这一切,沈清澜才缓缓靠进椅背。

    窗外,夜色渐浓。

    沈家内部的裂痕,在她无声的推波助澜下,正一点点扩大。她冷静地收集着每一片崩落的碎片,将它们打磨成最锋利的刃。

    伪装依旧,顺从依旧。

    但猎网,正在这平静的假象下,沿着那日益清晰的裂痕,悄然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