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训练结束时,谢临难得没有布置新的训练任务,反而揉了揉翳的发顶:“今日放你一日假。我和你苏姐姐要出宫办差,明日再继续。”
苏挽清正在整理药箱,闻言抬眸看了翳一眼,将一个素白瓷瓶放在案上:“若夜间惊雷,可取一粒含服。”
苏挽清指尖轻抚过瓷瓶上细腻的纹路,声音如常清冷:
“这药可宁心安神。殿下年幼时每逢雷雨夜总是难眠,这是特意为她调制的。”
她将瓷瓶推近翳的手边,“近来功课繁重,盛夏多雨夜,若被雷声惊扰了精神,明日陪读时难免疲惫。”
这突如其来的假期让翳有些无所适从。白日照旧陪在沈星熠身边,听她兴致勃勃地讲述今日先生又夸她文章进益了,陪她在窗下对弈,只是午后天气转阴时,沈星熠明显有些心神不宁,连落子都迟疑了几分。
“要下雨了。”沈星熠望着窗外的乌云,小声嘟囔了一句。
翳想起刚来昭国时偶然听到宫女们的闲谈:“小殿下最怕雷雨夜…”
此刻看着公主强作镇定却不时偷瞄窗外的模样,翳默默将棋盘收好,轻声道:“殿下,今日不如早些歇息。”
夜深人静时,惊雷乍起。
惊雷炸响的刹那,翳立即清醒。又一道电光划破夜空,她仿佛看见那个独自躺在昭阳殿里瑟瑟发抖的小身影。
翳抓起瓷瓶,冲入雨幕中。
第一道惨白的电光撕裂夜幕时,沈星熠便惊醒了。
几乎是在意识回笼的瞬间,巨大的雷鸣轰然炸响,仿佛就在殿顶翻滚。她的心脏猛地一缩,随即疯狂地跳动起来,快得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每当这时,她总觉得自己渺小得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一片落叶,无助彷徨。
她下意识地蜷缩起来,飞快地钻进锦被深处,又扯过柔软的丝绸软枕死死捂住耳朵,试图隔绝那可怕的声响。
然而,雷声如同无形的巨锤,穿透层层阻隔,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连带着纤细的骨架都在微微发颤。
“来人…”她带着哭腔,小声地呼唤,声音却细弱蚊蚋,被紧接着的又一阵滚雷彻底吞没。
殿外值夜的宫女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雷暴惊动,传来些许细微的脚步声和低语,但最终,殿门没有被推开。
母后早已教导过,公主需渐渐学会独立,不能总依赖他人安抚入睡,
这个认知让她更加委屈和害怕。
她只能咬着下唇,将自己更深地埋进被褥里,独自承受着这份煎熬。冰冷的泪水无声地滑落,沾湿了绣着金线的枕面。
就在这时,内殿的帷幔被极轻地掀开一角。
不是宫女惯常的恭敬姿态。
是翳。
她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寝衣,像一道被风雨送来的影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内殿门口。
没有掌灯,她借着断续的闪电辨明方向,径直走到沈星熠的床榻边。
借着又一次电光,翳看见锦被下那个蜷缩的轮廓似乎没有醒来,翳在心里松了一口气,于是她轻轻在脚踏上坐下,这是她能离公主最近,又不会惊扰对方的位置。
沈星熠从被子的缝隙里偷偷望去。
在闪电亮起的刹那,她清楚地看见翳挺得笔直的脊背,还有那双垂在身侧紧紧攥住寝衣下摆的手。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仿佛在克制着什么。
奇怪的是,看到这个沉默的身影,沈星熠狂跳的心竟然稍微平复了一些。她悄悄探出头,正欲开口,又一道惊雷当头炸响,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啊!”她吓得惊叫出声,但与此同时,她也清晰地看见,翳单薄的肩膀猛地一缩,整个人都跟着雷声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翳也在害怕。
这个认知像一道微光,照进了沈星熠被恐惧占据的心。原来不止她一个人会怕,连平日里看起来什么都不怕的翳,也会在雷声中发抖。
一种奇妙的勇气悄然滋生。沈星熠小心翼翼地挪到床沿,伸出微微发颤的手,轻轻碰了碰翳的脊背。
那单薄衣料下的身体先是猛地一僵,随即颤抖得更加厉害了。
“殿下恕罪,吵醒您了。”翳迅速低下头,声音有些发紧。她从怀中取出那个素白瓷瓶,双手奉上,“这是苏姐姐配的宁神丸,听说…听说雷雨夜能用上。”
她的指尖还带着轻微的颤抖,却将瓷瓶握得极稳。
“嗯…我那瓶刚好没有了”沈星熠的声音还带着哭过后的糯软,她接过那个微凉的瓷瓶,没有犹豫便取出一粒药丸含下。一股清涼的甜意很快在口中化开,渐渐抚平她狂跳的心绪。
她看着黑暗中那个依旧紧绷的身影,忽然想到什么,又将瓷瓶递了回去,小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