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夜淬锋芒
,你回房后,苏姐姐会教你识药辨毒,学的是医理和自保的智慧。这些功课,都是为了让你将来能稳稳地站在殿下身边,明白吗?”

    翳郑重地点头:“明白。”

    “好!”谢临站起身,脸上又恢复了爽朗的笑容,“那咱们就开始第一课,站!”

    接下来的日子,便遵循着这个节奏。

    清晨,天光未亮,翳便与谢临在老地方相见。训练从最枯燥的基本功开始。

    谢临目前不教花哨的招式,只反复锤炼她的根基。

    “马步,是力量的根。”谢临的手稳稳按在翳的腰背上,“沉下去,稳住了,才能发力。”

    起初只是轻微的酸胀,随着时间推移,大腿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像是被无数细针反复扎刺。汗水顺着鬓角滑落,在衣领上洇开深色的痕迹。翳默默调整着呼吸,在心里数着每一次呼吸,用规律的节奏对抗着身体叫嚣的疲惫。

    “看准我的手势。”谢临移动着步伐,“躲闪不是乱跑,要用最小的动作,避开最要害的攻击。”

    她让翳在腿上绑着小小的沙袋。最初每迈出一步都感觉双腿灌铅,脚掌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但日复一日,当肌肉逐渐适应这份重量,卸下沙袋的瞬间竟有种奇异的轻盈感,脚步落地时终于能像猫儿般悄无声息。

    偶尔,谢临会突然从不同方向弹出小石子。起初翳总是狼狈躲闪,有几次甚至被击中膝弯险些摔倒。但她渐渐学会了从谢临肩颈的细微动作预判轨迹,身形闪避时已能带起轻微的风声。

    当东方既白,训练便准时结束。谢临会帮她解下沙袋,拍拍她的肩:“去吧,殿下该醒了。”

    夜色深沉,当翳结束一天的陪伴,回到谢临处属于自己的那间小屋,苏挽清已在屋内等候。

    小屋内只点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晕在墙上投下两人摇曳的影子,将整个房间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

    “这是甘草,”苏挽清执起一片药材,她的手指白皙修长,持物极稳,“性平味甘,能调和诸药。”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如玉石相叩,没有半分暖意,却条理分明,“记住它的纹理形状,与回甘之气。”

    接着,她换了一株色泽暗沉、形态略显扭曲的干枯植物,神色肃穆:“此乃乌头,有剧毒,见血封喉。”她并未将药材递近,只让翳在安全的距离观察,“你无须触碰,只需记住其貌,远离它。或在必要时,精准地辨识它。”

    翳依言凑近,仔细辨识着每一种药材的细微特征,有时会按照苏挽清的示意,用指尖轻轻感受某些无毒药材的质地。她努力地将那些性状、气味、功效刻入脑海,空气中弥漫着混合的,或清苦或辛香的药味。

    苏挽清偶尔会突然考校。

    若翳答对了,她会极轻微地颔首,那双向来平静无波的眸子里,会掠过一丝比萤火还难以捕捉的赞许,转瞬即逝。

    若答错了,她也不会责备,只会用那听不出情绪的声线,清晰地说:“再看,再记。”语气里没有不耐,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医者的严格,仿佛在说,于此道上,容不得半分含糊。

    睡眠时间被压缩,白日里难免偶有倦意。但苏挽清调配的药膳与药浴如同无声的守护,温和地滋养着她的经脉,化解着训练后的酸痛与疲惫,让她总能以饱满的姿态迎接新一天的挑战。

    自那日后,翳的生活被清晰地划分为两个部分。

    白昼,她是公主的伴读,清晨与深夜,她是谢临与苏挽清的弟子。

    在这昼夜交替间,某种变化正在悄然发生。

    一次,沈星熠忽然放下毛笔,凑近仔细端详翳的侧脸:“你最近好像…”

    “长高了?”公主伸手比了比两人的头顶,“而且…”她的指尖轻轻掠过翳的袖口,“好像更结实了?”

    “可能是最近在帮谢姐姐整理武库,搬了些兵器。”

    “这样啊。”沈星熠若有所思地托着腮,“那明日我让御膳房多送份吃食来,给你补补,临姐姐那边我也去说一声,别让你太辛苦。”

    这份体贴让翳心头一暖,先生前日刚讲过“未雨绸缪”的典故,此刻,翳忽然对这四个字有了更深的理解,她正在经历的每个疲惫的清晨与深夜,都是为将来可能到来的风雨提前筑起的屋檐,但她心甘情愿。

    数月后的一个清晨。

    苏挽清目光扫过正在收势的翳。不过数月光景,这孩子那双眼睛曾经的惊慌与空洞已被沉静取代,此刻正迎着她的视线,不闪不避,内里是远超年龄的坚韧。

    “进展比预想的更快。”苏挽清对谢临淡淡道,目光仍停留在翳身上,“今日,我也该去向娘娘禀报进度了。”

    谢临咧嘴一笑,用力拍了拍翳的肩膀,满是赞许:“我就说咱小翳儿是块好材料!”

    暮春午后,皇后宫中。

    苏挽清垂首静立,将一份脉案与训练记录呈于皇后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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