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子
许这是我最后一次为她们渡化内力了。”

    “风波渐紧,与我在一处只会让她们二人更加危险。之后的路,放她们二人自己去走罢。”

    林寿和老白各自掌心合十,沉沉低语,有如地心崩裂,默念道:

    “知其雄,守其雌,为天下溪。为天下溪,常德不离,复归于婴儿。知其白,守其黑,为天下式。为天下式,常德不忒,复归于无极。知其荣,守其辱,为天下谷。”

    两束月白色的光从指尖涌出,交织汇合成一团月圆形雾气,在九儿和汴子两张床中间的空中悬浮、游荡。这时,又有一轮紫辰色的微光从林寿掌心流出,轻飘飘地环抱住那一团月圆形雾气,渐渐的,暮山紫色层层浸透了整团真气。

    “为防有心之人窥窃,我们一直以来都用这道紫辰微光笼罩住你我二人的月白色真气,这世界上唯有百年前凛阳的窥天术可探得这紫辰微光背后的真气。”

    林寿将真气打入二人体内,又催动内力向老白传音道:“窥天术……大约早就不在人世了……”

    他看着紫辰微光跳跃在狭小的房中,目光有如月下清泉般闪动,波光粼粼地流动在九儿的身上,从头到脚,从发丝到脸庞,眷恋不舍却又充满希望。

    “愿九儿此行无虞,窥得天道。”

    是了,九儿是林寿的清泉,是他对推翻凛风污名、重整武林风气的希望。

    他将九儿看作另一个自我的映射,并近乎疯狂地渴望这个后辈带着远超自己的心力,辞别故乡。

    他身怀绝术,却甘愿为守护这一对孩子而避世不出;他天赋卓绝,却因看到了九儿在剑气两宗上的天赋后甘愿让贤,将周身修炼的内力注入其体内,只愿她能守正创新,传承门风。

    可这弘清泉,她原本期盼流向何处呢?

    也许她一直想的,是每个人都得偿所愿。

    夜半,月色幽暗。

    林寿眼盲却从不需要人来搀扶,他和老白一前一后地走进院子,站在那棵老梧桐树下,过了良久,老白才开口问道:“门主独让九儿去金山寺,却不让汴子去涉陷,是因为看出了九儿身负剑气两宗的武学天赋吧。”

    “不错,虽说她们二人都是剑仙的孩子,可二人天资相去甚远,剑气两宗,皆不是汴子的天道。”

    老白低下头去,“门主……”他感受着林寿的屏息,这孩子从小聪慧过人,武学天赋也远在众人之上,十九岁便练就月白真气,更是单单过了几次招,便自成了正阳都无人练就的听涛引。

    可这样一位天才少年,这些年却被困在了这一方谷中。

    他劝林寿离开过,可林寿不肯,在他眼中,若九儿站到江湖上,她的背后可以说是一无所有、又可以说是应有尽有,可若自己站在江湖上,自己的背后只有一个带着污名的魔门。

    “老白,你是老门主身边唯一活下来的人,我知道你一直希望我不要把一切告诉九儿和汴子。这十几年来,你一直拼力周全,就是为了确保她们一生无虞,再不踏入江湖风波半步……”

    “可如果注定逃不过,我们一同面对又有何难?父亲在世时,我们躲的也够远了,藏的也够累了,可那些人有要放过我们的样子吗?”老白背对着林寿,林寿坚定地声音一下子戳穿了他这些年的逃避和闪躲——曾经的老门主坐下第一人,现在也只能化身为一个厨子,在这谷里了却残残余生。

    “是啊……”老白转过身来,掐住了林寿的肩膀,“你父亲当年临走时,命我拼尽全力相助门主,用此余生守护双星,可结果呢?你……你生生被他们用火烧去一对双眼……我有何颜面下去见老门主啊……”

    老白肩膀不受控制地上下抖动起来,泪水早就噙满了眼眶。

    时漏三转,烛心一乍,焕起夐辽漆黑。火苗上下攒动,烧化作点点烛泪,滚烫着溢下烛台。

    白日徐徐升起,光穿破云层从穹顶上空倏地洒下,谷内迎来的白昼,谷旁的山麓两侧阴阳分明,割裂开山间的黄昏与破晓。

    淳于煊如期出现在了祁药老铺门口。可他等来的不是自己的小师父九儿,而是林寿。

    ——“淳于少爷,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