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这种酒是由岭南九条江的泉水蒸馏而成,采集初夏成熟的早豆,集九江之甘冽,酝天地之盈意。虽为夏泉,却因泉水大多为夏雨所汇,故而少了一份春水的寒涩,多了几分夏水的甘爽,喝起来清冽而不失温厚,柔和而醇甜,仿佛含万物之春于口中,又有似沁九江之息于胸中……”
九儿脸上泛起一阵红晕,像是初绽的睡莲。她总是能从林寿身上嗅到外面世界的味道,哪怕是小小的一坛子酒,也能让她霎时心跳加速。
汴子在一旁痴笑,打趣道:“这好酒好肉好山水,从来都是你二人间的信号,大哥,你光记得姐的喜好了,怎么总是忘了我?”
“你阿姐会喝酒,你呢?我送你一坛九江碧螺春,第二天你还不得从床底下爬出来?”
“这是给你的。”他一把便把磨石扔给了汴子,撇了撇嘴,懒洋洋地去拉上了九儿,“走吧,咱们一起这坛岭南九江春埋下,来年回来再挖出来,到时候汴子也许会喝酒了吧?”
其实摸到那柄寒铁长剑,林寿便知晓了汴子的天道所在。他暗自庆幸途径平南,自己顺路去了那铸剑宗师龙渊山庄,给汴子带的成人礼也恰如其分地应了他的天道——一块天山冰髓做成的磨石。
一更天,秋晚雨萧萧。任何人此时站在院中的老梧桐树下,都会显得有些清瞿。酒已埋下,而林寿就在这院落里呆立了许久,直到九儿把他喊进屋子进膳。
三人避开秋霜,钟声阵阵。厨子老白掀开灶子上的竹盖,白米粥的香气“呼”地溢出,腾腾白雾蓄势四散开来。
老白摇晃着走进前厅,吆喝道:“晚膳咯——”
林寿坐定,席间无一人言语,还是他先开了口:“九儿,你是不是平日里,在学一本叫做《悬乎成春》的书?从哪里得来的?”
“不周山后山上捡的咯,我问过安如意,是本医书。”九儿不慌不忙地回答道。
“嗯,这书记载的多是古医术,学好了不失为一门无武学心经。”林寿毫无波澜地回答着,可九儿心下却突然起了疑。
“师兄知道这本书?”
“曾经听江老堂主提起过,失传流落民间,不过现只能称得上一本古籍。”林寿此刻内心近乎确信了,那就是自己拆分成主章和残卷的心法,而九儿捡到的这一卷,是其中的主章。
命中有些事情躲不过去的,这心法……终究是让她捡了去……
林寿没有再追问下去,只是毫无表情地“嗯”了一声,便低头咽起了白米粥。
他吞咽的声音格外大,直到“砰”的一声放下碗筷,正声道:“你们都知道祁州的藏传佛教寺庙大黑天吧。
九儿和汴子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今日种种,都是大黑天的手笔。他们曾只是西来雪岭佛教信徒的礼拜组织,可灭佛令后,大黑天成了多股势力的聚集地。”
林寿正在讲的,于二人而言,是他这些年有意隐瞒的真正的江湖。
“西来雪岭有处域外的隐世宗门,名曰‘莲门’,以反窥天术著称。这江湖上没有任何人能摸清莲门中人的身份、家世、秘密乃至性别和容貌。”
林寿的语气异常平静,仿佛在讲述与己毫不相干的往事。
“可只有修成反窥天术才有资格成为真正的莲门弟子,而那些没有修成的,则会被赶出莲门,这些人或死于西来雪岭的冰川,或成为野兽的掌中之物,一批侥幸活下来的弟子恨透了莲门和这术法,堕入鬼道。他们偷走半卷‘反窥天术’练成傀儡真身,藏身于大黑天中,扮傀儡,惑人间。”
“而近期江湖上关于……凛风派的传闻……”提到凛风二字,林寿言语间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也是大黑天的人放出来的。”
汴子每天不是打铁就是铸剑,并没有亲眼见到大黑天的手笔,疑问道:“那他们到底想怎样?用一个莫须有的帮派,来搅乱祁州?”
可接下来林寿的话,让九儿打了个寒颤
——
“并非莫须有。”
并非莫须有,这五个字掷地有声地重击在了九儿的心绪上,她很快串联起了最近的所有怪事,外面传的沸沸扬扬,那被当成“魔门”一样对待的凛风重现于世,冯师傅也突然来到了药市,紧接着淳于煊就要买下铺子,而大黑天又来药王祭典上作乱……
虽说九儿现在还弄不明白冯师傅、淳于煊在这些事情中扮演的角色,但她的第六感近乎非常明确地告诉她,这一切就是为了引出凛风背后的坐镇者……
“师兄是否结识凛风中人……?”九儿觉察出了师兄平湖般语气下的异常。
“好了,九儿,明日你去趟金山寺,帮我把这封信放到烛台下,自然会有人来取。”他如释重负般叹出了这句话,也许这些话是他在心中压了经年的重石。而将这些话告诉弟弟妹妹,无异于是在重石上又插了一把大刀。
雾气堆满了山谷。
“老白,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