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怒
    不过几日,朝堂将将下朝之时。

    一抹绯红衣袍忽然跪下,挡去了昭元帝正要离开的意愿。

    “楚少卿,可还有要事?”昭元帝面露疑惑。

    往常楚湛是不会突然间这样做的。

    楚湛从袖中拿出一个小匣子,双手奉上,“臣要状告逸王苛捐杂税,贪污白银。”

    闻言,各个大臣面露惊色。

    朝堂之上陷入一阵死寂之中。

    太子蓦然回头,看向跪在地上的男子,前几日他们商议还在说要三思而后行。他今日之举,无疑以卵击石。

    更甚,他望向上首,会引起他的不满。

    “你有证据?”

    “这匣子之中便是证据。”楚湛态度强硬。“五年前,乃至十年之前,逸王就在暗中贪污,联同下属官员,收取高额赋税,导致民不聊生。”

    逸王冷笑,“少卿这是案子办不好,将屎盆子扣到本王头上来了。有这功夫,少卿不如就将那群山匪处置了,或是将意图谋害本王的刺客给捉拿归案。迟迟不做动作,这是在懈职吗?”

    一语又惊众人。

    昭元帝侧头,“逸王何时遇刺,朕竟不知情?”

    “那时陛下忙于户部一案,实难分心,臣不忍陛下忧虑,便压下了消息,并告知于大理寺,希望大理寺能够尽快捉拿刺客。”

    “原来如此。”

    逸王乘胜追击,“但少卿此言,臣不认。”

    见昭元帝神情松动,太子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楚湛,俯身一拜,“陛下,不如先让少卿将证据呈上,一看便知,孰是孰非,再行定夺。”

    话头刚落,太子就感觉逸王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但他不惧,毅然迎上那道目光,“你说呢,逸王?”

    “当然可以,但少卿若是不能给出十足的证据来,那还请陛下还臣一个公道。”逸王咬牙切齿。

    但他心中了然,他手中的那点证据微不其道。就算真查出他贪污了,又有何惧。

    昭元帝使了个眼色,新福躬身取上了那个小匣子。

    砰的一声,匣子四分五裂,昭元帝手上还拿着从其中取出的信纸。

    朝臣眼观鼻鼻观心,须臾,跪倒大片。

    他们还在等着昭元帝的决断,不料,抬眸之间,昭元帝已然离去,只余一声迟到的“陛下退朝”。

    ……

    “你们说,陛下刚刚那是什么意思?”

    “你问我?我又怎么敢揣测陛下的心思。”

    “要不,问问江相与温相?”

    那几位官员随即点点头,大步跟上江逢安他们。

    他凑近江逢安,“两位丞相,留步。”

    温谦率先回头,睨了一眼心事重重、还在大步流星的江逢安,见他没有反应,没好气地拍了他背一掌。

    “你干什么?”

    温谦朝他使了个眼色。

    身后的官员一拥而上。

    他们扭捏着不开口,眼见他们要走,最后一个官员急忙拦住了他们的去路,他扯低嗓子,“两位丞相,我们几个就是想问问刚刚陛下那是什么意思?逸王那事是真的吗?”

    温谦就知道他们会问这些问题,可他不想解答,随意道:“那你们不如在这儿等楚少卿出来,当面问问他,这证据是他呈上的,我们这些人都没过眼过,又怎知真假。”随后他一甩袖子,不再与之纠缠。

    楚湛自昭元帝薄怒之后,就留在了政事堂,到现在还没出来。

    江逢安尬笑两声,“他就这性子。温兄,你等等我嘛。”

    阳光顺着窗子打进政事堂,新福公公着急忙慌地从药匣子里取出金疮药。

    “给他干什么?他不是很有能耐吗?”昭元帝沉声道。

    新福公公刚递过去的手一颤,好在他手稳,药瓶没有掉地上去。他抬头看向昭元帝,帝王面色阴沉,不怒自威。

    楚湛未言一语,笔直着身子跪在地上。

    “臣不认为臣有错。逸王贪污,证据确凿,陛下不是让臣统查贪污案,为何到逸王身上,陛下放任不管,此举难道不是有失偏颇?”

    许久,他正视昭元帝道。

    “你这是在怪我?”昭元帝的声音带着些许沙哑。

    楚湛没有否认。

    “那你知晓你呈上的证据还不足以定罪吗?稍有差错,你命都不够赔的。”

    昭元帝面色愤怒,伸手抓起案上的茶盏丢了下去,所幸,这回偏了两寸。

    “臣知道,但是臣就是要这样做。”楚湛目光炯炯。

    片刻,昭元帝像是下定了决心,眼中情绪晦暗不明,“来人,大理寺少卿楚湛证据不足,诬告逸王,办事不严,有违礼法,责打三十大板,以儆效尤。”

    楚湛躬身行礼,“臣领旨。但那群山匪,还望陛下从轻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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