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道

    她心下稍安。

    出了大理寺的邢狱,空气好了不少,路过的官员大多数之前就见过陆朝颜,所以,倒也没人敢训斥楚湛私带外人。

    只是,李恺的话还萦绕在她的心头。

    方才,她问李恺,“他那时已经离开军营一年有余,为何如此笃定大将军没有叛乱?”

    他说:“大将军是什么样的人,你们这些小辈不了解,可是其他人不了解吗?我曾与大将军共同作战过,沙场之上足以见真英雄。还有那些朝堂上的官员,你去问问他们,看看他们怎么说,还有司副将,一生正直又岂会通敌叛国?”

    他语气坚定。

    “你有证据在手?”楚湛忽然出声。

    李恺是个武夫,藏不住心事,闻言,手指轻颤。

    楚湛知道他没猜错。

    “在哪里?”他语气越发咄咄逼人。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李恺一骨碌坐在了地板上,心里想得却是他不承认,他们就没有证据证明他有证据。

    这招已经好多年没用过了,自从他成婚后,阿月就不允许他耍赖皮。

    可楚湛偏不遂了他的意,“你是在教坊司得到的,所以他们要烧了那里。”

    他语气笃定,就连陆朝颜都险些被他骗了去,可李恺却不似他那般淡定。

    “既已知晓,何必再问。”李恺低头丧气道。

    “那证据是什么?”

    李恺轻嗤一声,“你不是很有能耐吗?不会自己去查?”

    “查的话,也会查到你的身上,倒不如直接问了。”楚湛笑道。

    李恺只觉自己喉间泛苦,他就是说不赢这些舞文弄墨的,偏偏这人武艺还精湛。

    他撇过脸去,罢了,这些事情迟早有一天都会得见天日,他看过去还算信得过去。

    当年,叛乱平定之后,每逢初一十五,他都会跟随阿月前往教坊司探望亲眷,顺便给些银钱,让她们的生活过得更好些。

    可是有一日,如往常一般,阿月与他跟随司里的姑姑往偏门进去时,却听见了一阵呜咽声。那位姑姑也算是司里的管事,一听,哪能不知发生了什么?教坊司里的姑娘大都卖艺不卖身,就算要服侍,也是服侍那些达官贵人。急忙之中,她推开了房门。

    屋内,是那几个刚刚因家族获罪而被牵连的姑娘,宗家二女与司家独女,她们衣裳凌乱,蜷缩在一旁,更甚者,司瑾手里还拿着瓷器碎片,脸上挂着丝丝血痕。

    而罪魁祸首则醉醺醺地倒在一旁,屋外的人一眼就认出了那是逸王长子萧明。

    那时正值国殇,贵族子弟哪能允许赏玩狎妓,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把柄。

    可是奈何逸王那时风头正盛,了却叛乱逆谋案,深得陛下信任,权势不容小觑。想要教坊司里的人闭嘴,可是容易得很。

    消息没有被传出去,很快,见过此情景的人都三缄其口。

    再后来,有一次,他做工不得空,没有陪同阿月一同出门。就是那次,教坊司突遭大火,数十余人都身陷囹圄,只有他的阿月死里逃生。

    那是一场人祸,彻彻底底的人祸。

    因为那次阿月又撞见了萧明在‘欺负’女子,那女子是司家妹妹,她见过的。司家妹妹不愿,以死相逼,搏斗声过大,吸引了人来。可能是萧明心中窃怕,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打翻了火烛,还安排小厮倒了不少火油下去。

    一场大火骤然而起,掩盖了人性的丑恶。

    李恺不由以手拭泪,他也是在后来阿月恢复了些许,才从她手上得到了两张信纸。一张犹如地图,密密麻麻地标注着点,一张就像账本,上面写着银钱几何。

    闻言时,陆朝颜瞳孔不由一缩,这难道就是瑾姐姐当时刺杀逸王的原因吗?那萧昀知不知道,如果他也有参与其中,阿霁姐姐怎么办?

    她不敢深思。

    楚湛侧身看着愣怔住的女子。女子眉头微蹙,面露忧色,眼底还隐隐有些发红。

    “勿忧,天理昭昭。”

    几个字让陆朝颜回过神来。

    是啊,天理昭昭,公道自在人心。作恶者尽管一时能够沾沾自喜,受恶者一时有苦难言,那又如何?只要这世间还有公道,还有正义,还有那些为了追寻真相而前仆后继的人,那便可以了。作恶者终有一天会受到惩罚,只是时间的问题罢了。

    但是,有时候,她这样想着,这个时间太长了,代价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