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到最后,承载了图腾的薛林昭本身又该如何。
交战的声响忽远忽近,不甚分明,什么东西抚在脑后。
她目光滑过薛林昭的侧脸眉眼,看到薛林昭被风扬起的发尾。
就像那日上马时扬起的裙角,也似那方滑过掌心的遮面。
她想救薛林昭,却未曾想过,自己带来的或许也只是另一份负担。
最后一丝夕阳消失在地平线之际,燕飞已经踏上瞭望楼的矮墙,几乎就和苏岫宁面对面。
燕飞是个精瘦的年轻人,浓眉大眼,此刻却几乎无法控制好沉稳的表情。
因为他即将在薛林昭面前赢下这场攻城战。
下一瞬,燕飞眼神陡然一沉,贺兰亭的箭头已经瞄准他。
哨楼上弓箭手在盾牌的掩护下形成箭网,试图逼退登上瞭望楼的敌人,上来的楼梯上,士兵连滚带爬,哀叫声不断。
苏岫宁起初还有些担忧,再仔细一听。
“谁踩我头了!”
“你挪挪,下不去了。”
“哎呦,身上绑这些棉布,太挤了。”
“都往下窜窜,上面的阵亡了!”
当第一支流箭擦着脸颊飞过去的时候,薛林昭拉着她蹲到一边。
不同于普通士兵的苦中作乐,几位将领一个赛一个面色凝重,几乎杀红了眼。
底下抢旗的兵力明显更足,箭羽密集掩护骁骑营上瞭望楼。
越到此刻,春芽看起来越是陌生。
她冷静指挥着程固山防守,纯钧快攻打乱对方进攻节奏,贺兰亭带人负责在上方拦截,而崔姨。
苏岫宁抬头望天,崔姨正单脚立在旗子顶端。
看来要想带走军旗,得过她这一关。
突然很好奇裴飒现在会是什么表情。
自己搬的石头砸起脚来,一定格外舒爽。
兵荒马乱之中,她也看到好味楼的小二,亦在攻城队伍之中,正在带路。
“低头。”薛林昭道。
苏岫宁乖乖低头,不敢再东张西望。
在青砖缝隙之间,最后一丝阳光即将消逝。
“燕大飞!你连纯钧那小丫头都打不过!”裴飒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上来的。
燕飞面目扭曲,“闭嘴!有本事你来!”
裴飒没本事,但是也不闭嘴。
石焰在后面悄悄扯他,“低声些,将军在呢。”
裴飒,“……”还是闭上嘴,仔细看薛林昭似乎毫发无伤,才松口气。
薛林昭未曾理会吵吵嚷嚷,只抬手命士兵击鼓。
“结束了。”
她说完这一句,转身下了瞭望楼。
苏岫宁迟疑片刻,听外面没有射箭的声音才站起来,趴在墙头上。
底下春芽仰着脸,眼含期待望着上方,在只看到薛林昭离开的背影时显而易见的失落。
苏岫宁招招手,伸手在脸旁比划了一下。
——薛林昭离开前,笑了一下。
春芽一愣,和纯钧对视一眼。
纯钧愣愣问,“啥意思?”
春芽扯出衣袖将她鼻子上的灰擦掉,拍拍她肩膀。
顿时失笑,“夸你呢!走,打扫战场去。”
演兵结束了,有人欢喜有人忧。
晚上营地上点了篝火,伙房在忙忙碌碌烤肉,香气很快弥漫开来。
士兵们一堆堆聚在一起,讨论着下午的对战,哪里还可改进,哪里配合还不够好,哪里还需提高。
人声鼎沸。
后方营帐之中,数位将领聚在一起,也在讨论要事。
偶尔传出一声。
“对!揍他!”
“除了贺兰亭还有谁?老程也知道吗?”
“抓,派俩人去,抓进来一起揍!”
裴飒声音尤其大,“你听你的军令,我们揍我们的!”
……
怎么不算要紧事呢。
纯钧捧着羊腿跑过去。
苏岫宁忙喊住她,“薛林昭呢?”
“自己营帐呢吧,夫人去喊吗?将军从来不和我们一起喝酒。”
烤肉盛会喧闹,苏岫宁手中提着热腾腾的烤肉,绕过层层营帐。
路遇巡逻士兵行礼,苏岫宁问,“你们不去吃?”
小兵道,“晚点换班。”
“好。”
主将营帐亮着烛火,隐约可见里面人影晃动,苏岫宁心中一软,不自觉挂上笑脸走过去。
“奴婢不会离开您。”
苏岫宁脚步一停,是春芽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