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沿着侧脸,脖颈,裸|露肩头滑过,这是贯穿伤,前面也是有伤口的。
但胸前被一只手用衣裳捂着。
她伸手过去想要再拉开一些。
薛林昭没有说话,将头转向一侧,手却坚决不松,制止的意思很明显。
方秀宁又割一块里衣,蹲在她面前轻轻蘸去伤口上的血渍。
好在那把刀后进前出,前面的伤口要比后面小一些,不用继续脱也勉强擦得到。
距离很近,呼吸就在耳边,眼前捏住衣襟的手有些颤抖,很轻微。
方秀宁心中不忍,迅速洒上药粉。
“这两道伤口要从腋下横着缠对吗?”
薛林昭点头。
方秀宁将里衣割成的绷带一端盖住肩胛伤口,剩余穿过她腋下递过去。
薛林昭沉默接过,自身前绕过再从另一边递回来。
割了一整件里衣的绷带很长,每次交接都像是一个从背后的拥抱。
薛林昭的皮肤从不见光,苍白没有血色,上面疤痕交错,刀伤剑伤,什么样的都有。
而原本被布条缠绕的地方,肌肉已经有些变形。
每一次呼吸都是禁锢,想象不到她是如何坚持下来的。
“你……从前受伤都怎么办?”
“如果春芽崔姨在,就她们。”
也就是说,她们不在,就自己。
驻守边关哪有多好的条件,所以大多数根本就没得到妥善处理,这狰狞崎岖的一道道,就是薛林昭的前半生。
“我是不是很怪异?”她声音淡淡的,似有若无。
方秀宁正在做最后的打结,有些愣神。
薛林昭正目视前方,不同于以往方秀宁所见任何时候,这时的她灵魂脱离身体,却站在一边,冷眼看着。
其实单就身形来说,她在男子中算不得高大魁梧。
衣裳虽通过剪裁刻意显壮,脱下来之后里面的身体却并不孱弱。
相反,为了弥补先天的体力差距,她必须更加刻苦习武。
薛林昭这具身体充满力量,亦坚固柔韧。
每一块肌肉如同精心雕琢,与皮肉下的骨骼紧密配合,如皮鞭坚韧亦如钢枪锋利,可以在战斗中最大限度发挥力量。
身后之人迟迟没有动静,薛林昭不禁想起几年前,她也曾问过一次。
当年崔姨和春芽来她身边不久,十几岁的薛林昭还拥有父亲。
自有记忆来第一次参加饮宴,是去荣嘉侯府。
男子结队去靶场切磋,薛林昭落在队伍最后方,一阵笑声传来。
她望向身后。
女子三五成群在凉亭中闲话,少女身姿轻盈,柔若无骨。
有人发现她望着那边在发呆,大家闺秀们纷纷以扇遮面,羞怯躲到屏风之后去。
有长辈笑着说,林昭长大了。
薛林昭沉默牵动缰绳。
她自幼在将军府与世隔绝,稍大一点之后又常年随父亲在边关学行军打仗,那是她第一次与同龄人接触。
面前是男子,身后是女子,她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的位置。
晚上沐浴的时候,她看着自己线条日渐冷硬的手臂,心有困惑。
“崔姨,我的身体与他人不同,会不会很奇怪?”
崔姨沉默良久,眼里有不忍,恐惧,同情或是别的什么。
崔姨说,“这是您的功勋,也是将军府的荣耀,天下万民一定都会感谢您做出的牺牲。”
是功勋,是荣耀,是牺牲。
这是她薛林昭生来的使命,也是刻在身体上的墓志铭。
“很美。”
薛林昭有些愣神,“什么?”
身后有人说,“我不知道何为怪异,何为正常,但我觉得你最美,从头到脚,每一处。”
呼吸越来越近,洒在皮肤上。
那个声音渐低,近乎呢喃,“流仙笺,是你……”
肩膀上皮肤被什么温热的东西触碰,传来柔软触感。
薛林昭一惊,拉上衣襟转身,正对上方秀宁尚存迷离的脸。
四目相对。
方秀宁倒吸一口凉气。
她刚才在做什么?!她都说了什么?!
薛林昭脸上的困惑不似作伪,甚至有些茫然。
方秀宁愈发紧张,慌手慌脚收拾药罐。
“额……你饿,饿吗?只有一个饼,饼,饼上有血,嗯,我去摘果子,打个山鸡!”
“方秀宁。”
她立正,“诶!”
薛林昭眉眼一弯,“你又结巴了。”
时至今日,她才发现,薛林昭笑的时候,眼睛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