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林昭没有反应。
方秀宁欲言又止。
实在不忍心破坏他讲故事的情绪,只好干巴巴问,“什,什么,妖怪?”
“蛇妖!”
蛇,居然和东门旭留下来的花纹对上了。
赖二说他每次是先偷偷从挽心阁后门接银两,再出去采买月挽心所需物品,趁夜色无人之时装作倒脏水的车运进挽心阁。
几年来一直如此。
直到不久之前,赖二照例去挽心阁送东西,那晚月挽心似乎有什么急事,匆匆说了几句便让他回去。
赖二出门才发现采买所剩银两忘记还。
那时他隐约察觉自己身体每况愈下,起初还在怀疑是月挽心介绍的大夫医术不精。
便想着将这笔钱藏下来,再去外面找其他大夫看看。
只是还没等回到家中,赖二就后悔了。
月老板一直照拂,他不能忘恩负义,于是他趁天还未亮,悄悄返回挽心阁。
“挽心阁后院有个小门,开在窄巷中,除了我平日应该没人会走,那晚就在进门转角的地方,我看见一个影子。”
赖二眼中恐惧更浓,好似那一晚景象重现眼前。
“两条大蛇,一上一下,影子还在动,那妖怪张大嘴,嘴里密密麻麻全是尖牙!”
赖二沉浸在自己的恐怖氛围中,气氛正浓,却发现那两人久久没有出声。
他抬头一看。
一张脸冷漠,一张脸呆滞。
“……你们,不怕?”
方秀宁歪头。
赖二伸手比划,“嘶!嘶!蛇!”
方秀宁无语。
沉默片刻,突然“哇”一声跳起来,躲到薛林昭身后去。
这一声不单把赖二吓够呛,她明显察觉到手中拽着的手臂一僵。
薛林昭也被她吓一跳?
方秀宁忍笑。
“还有吗?”薛林昭问。
赖二抱着手臂哆嗦道,“我吓得直接跑回家去了,但是当时隐约听见一个声音……”
“什么?”
“那种呜呜的,像是乐器。”
赖二随即由秦御派人送到大理寺中关押,她们回到宴席上的时候已近烟火时辰。
可巧了,眼下就在演奏乐器,各种乐器。
“呜呜的乐器?”
太子听闻此事也皱眉,沉吟片刻对手下吩咐,“先宣太医到大理寺去给赖二问诊,明日再找些乐器,一件件奏给他听。”
手下领命去办事。
“你们今日可劳累。”太子嘴角含笑。
方秀宁却听得背后一凉。
方才见到那鼻青脸肿的小侯爷被荣德侯带回家去,方秀薇是没受什么伤,但衣裳头发也乱了,方秀莲亦告罪带她离开。
薛林昭不会接这种话,方秀宁亦不敢开口。
太子进一步阴阳怪气道,“本朝多年未开武试,倒是将方三小姐这等人才埋没了。”
紧跟着话锋一转,“话说回来,方三小姐所用招式有人认得,来自中原武林,似乎叫什么,膝踢卸力摔……据三小姐所言,她并不知此招何名,只道是跟姐姐学的。”
太子目光落在她脸上,“薛夫人?方二小姐?”
方秀宁茫然抬头,“太,太子,有何吩咐?”
“苏家除苏安竹,还有一名叫苏安楮的儿子。”却是薛林昭开口,“传言苏安楮自幼离家,拜入江湖门派习武。而方秀宁在受伤前时常往来外祖家中,会一招半式不足为奇。”
太子听得点头,“据仵作记录,薛夫人这位舅舅似乎并没有葬身火海。”
问题又落到方秀宁身上。
“舅舅,不见了。”她红着眼。
天边一声巨响,焰火绽放夜空。
方秀宁含泪道,“我找不到,舅舅。”
宴席之中欢呼阵阵,宾客笑谈,火树银花之下,薛林昭看向她的目光审慎,但难掩不忍。
方秀宁心中渐定。
突然一行人驾马疾行而来,惊到近处守卫,寒月翻身下马被禁军拦住,高声呼喊。
“不好了将军,老夫人不好了!”
烟花绚烂照亮夜空,几匹快马疾驰在王城大街上。
城中巡逻队举枪高呼,“快停下!马上何人?”
“薛林昭,奉圣命回府!”
王城军不敢再拦,薛林昭马蹄不停,带领几人冲向将军府。
方秀宁紧紧抱着春芽不敢松手,这不是她第一次骑马,却是第一次坐这样快的马。
直到将军府门前,她仿佛是被几人拎下马的。
方秀宁站稳便直奔门前的龙雀,“我母亲……”
“夫人别急,随奴婢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