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秀宁笑得手一颤,差点打翻糨糊盆,见她那个公事公办的表情更是憋不住,连忙蹲到一边去笑够了再回来。
寒月低头捧住脸。
方小姐敢笑,她可不敢,谁敢笑将军啊。
两面皆装裱完成之后,又在四边拍上糨糊上墙挣平晾干。
春芽那边也来通报午膳好了。
饭后薛林昭却出门去办事。
方秀宁稍微活动活动手脚,又回到工坊。
桃花纸经过数次拖染,也终于干透,可以取下。
寒月贴上去深吸一口,“夫人,好香啊。”
龙雀一向古板,难得好奇,“这便是桃花笺?”
方秀宁在准备裁纸。
解释道,“嗯,有人仿制,苏家桃花笺,失败,因缺少赤蔷薇。桃花色浅味淡,加类似颜色的赤蔷薇,便于显色,且带花香。”
“那应该叫赤蔷薇花笺。”是纯钧那个直肠子。
方秀宁但笑不语。
她将染好的纸裁切成信笺大小,砑磨光滑,置于桌案上。
蘸上云母和花汁调好的颜料,提笔勾勒。
片刻后寒月惊喜,“真是桃花!”
那浅粉色纸笺一角,手绘点点桃花瓣,线条轻盈,又因颜料中加有云母,泛着灵动光泽,犹如花瓣于阳光下纷纷洒洒。
在挽心阁买回来的桃花纸摆在旁边,一新一旧,工艺笔触一脉相承。
方秀宁亦是眼含热意,儿时外祖父手把手教她染纸,绘制花瓣。
“桃枝绽处传薪火,妙艺千秋岁月长。小宁子,沉下心,好好做啊。”
我会的,外公。
当晚将军府饭厅中,薛林昭已经在了。
在净手,“明日去香山,早上春芽叫你。”
香山,去看薛林昭的外公。
她瓜兮兮点头表示知道,然后双手递上一叠新制的桃花笺。
“你帮忙,摘花,送你。”
捆扎的纸条上,一个小小红印戳——宣州,苏。
方秀宁代表苏家。
“多谢。”薛林昭还是接过去。
沉默蔓延,却因为今日在工坊沉默共处的一上午,气氛变得自然许多。
晚膳结束,离开前方秀宁试探问,“我可以,要,一样,东西吗?”
“你说。”
“人参。”
薛林昭点点头。
再无话讲,各回各院。
夜深,练功房门被敲响。
薛林昭收起长枪,“进来。”
春芽低头道,“人参已备齐,可要奴婢现在送去逸桐院?”
她手中木盒很大,此时打开盖子,里面是数十支老参。
薛林昭擦着额头上的汗,良久道,“放下吧。”
春芽有些愕然,但还是沉默放下木盒,恭敬退出。
又片刻后,薛林昭已换好衣裳,手提木盒出现在逸桐院外。
侍卫统领萧凛恭敬行礼,“薛将军。”
薛林昭目不斜视走进去。
门外侍卫投来疑惑一眼,这么晚来做什么?
萧凛摇头,示意不要多言。
院中还在煎药,是方秀宁睡前要服的最后一碗。
寒月见她进来也有些惊讶,“将军有何吩咐?”
“方小姐在做什么?”
“沈神医才行过针,夫人在歇息,等待喝药便可以睡了。”
方秀宁确实在休息,她趴在外间的软榻上,每日行针之后浑身疲软,满头大汗。
要趴上好一会儿才有力气起身。
身边是沈汐在整理工具,她听见外面的交谈声,知道薛林昭来了。
她慢腾腾将手臂垂在榻边,闭上眼。
六年前。
深夜山路难行,夜风骇人。
后面方家护卫举着火把追赶,母亲被追赶落水,她也滚下山坡,醒来后已经被带回方家。
方勉不敢从外面找大夫,只让吕娴身边懂些医术的嬷嬷来看。
说母亲跌落时撞到头,双手也骨折,又呛水久了,怕是再难苏醒,只能用老参先吊住命。
她喊人去取,丫鬟们都看吕娴脸色不动。
她见房间里只有几个丫鬟,冲上去揍了吕娴几拳准备自己去找,却被护卫刀枪棍棒挡回来。
她去找方勉,被告知老爷在外谈买卖。
她去翻墙,又被护院以家中进贼为由拖回来打一顿关起来。
终于等到晚上老爷回家,可曾经对她万般慈爱的亲生父亲,看见她浑身伤,也只有冷漠和算计。
“你知道我要什么,做出来,换人参。”
一段时间后,杭州方家再次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