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不得,你们进宫那日,周太医站在宫道上不知在看什么,想来是父皇的意思吧。”
薛林昭突然叫个大神医在家里,还多次婉拒圣上指派御医,父皇心中早有疑虑,觉得方秀宁身上有问题。
太子道,“我没想到竟是如此……你一早便知?”
薛林昭点头。
“这才是你向父皇求赐婚的原因?”
“她有今日,是我之过。”
“六年前?”
薛林昭沉默算是默认。
太子叹道,“我亦不会放弃追查薛将军死因,你还是觉得苏家灭门案与当年夹谷关匪乱有关是吧。”
“您也说,苏家灭门案。”
不是火灾,是灭门案。
宣州苏家,满门二十四口皆是为人所害。
太子沉吟,“但今日过后父皇总该安心了。”
余下之言他没有说,方秀宁与家中关系紧张,背无倚仗,保命尚且艰难,无论是否真傻,都只能依附将军府。
薛林昭平淡道,“嗯,您也该安心了。”
太子一哽。
捧着茶杯幽幽道,“这毕竟是你第一个夫人,还可能是唯一一个……”
沉默片刻,太子殿下干脆转移话题,“血影堂手伸太长,断不能留,明日秦烈会率军前往血影堂总坛。父皇明旨所派御史已抵达宣州,不日便会有消息传回,人是我亲自选的。至于方家……”
他思索片刻才道,“清官难断家务事,父皇对方家的关注将到此为止。”
只要不涉及国家利益,皇上不会在意方家发生过什么。
方秀宁心中惦记花瓣,只趴着看母亲脸色。
经过沈神医多日照料,不知是否是错觉,母亲气色似乎好上许多。
直到听见有人走进来,那人没有作声。
她慢腾腾转过头去,果然是薛林昭。
此时的薛林昭站在珠帘后,身体几乎与背后阴影融为一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方秀宁挣扎道,“我要,去洗花瓣。”
薛林昭沉默良久,直到方秀宁以为她要阻拦之时,才道,“春芽,去烧水。”
吃饱喝足之后,将军府工坊中炉灶中烧着热水,几人坐在桌旁忙碌着。
花瓣需要挑选,清洗,捣烂,熬煮,寒月和龙雀帮着打下手,尽量不让她沾水。
若是一定要碰,也是热水。
薛林昭在那之后离开便再没有露面。
小灶上文火煮着花瓣,赤蔷薇花香弥漫。
纯钧是练大锤的,大开大合惯了,干不来这种细致活儿,只能在旁边看着。
闻这香气口水都要流出来,小声道,“加点糖,加点牛乳,再冰一下……”
龙雀冷戳戳来一句,“将军亲手摘的。”
纯钧立刻一缩头,闭嘴。
寒月只好奇她在做什么,“夫人,为何在锅中加药材一同熬煮?”
“有的防虫,还有,固色……很多。”
寒月点点头表受教,帮着调整木柴,始终控制在文火,而后继续拿着小钵磨各种石粉和云母粉。
夫人说制笺要用,一定要研磨细细的。
方秀宁时不时用勺子搅拌一下,其余事不用她做,便坐着出神。
始终在意薛林昭站在珠帘后那个眼神。
当年她不懂林雪为何放手。
六年后终于明白,方家与当地州府和朝中均牵连甚多,当时的薛林昭绝对不能被看见。
从大婚见面那日她便开始怀疑一件事,于是她一步步试探,一步步得寸进尺。
如今终于更加确定。
薛林昭求圣上赐婚将她带出方家,千里寻沈汐来看诊,平时派人悉心照料,更是在外人面前无底线维护于她……
凡此种种,皆是因为愧疚。
粉红色染料煮好之后,兑好水倒进拖纸盆中。
趁着天色还亮,方秀宁准备好工具正式开始染纸。
生纸一端粘在晾纸杆上,缓缓将纸张前端浸入染料水中。
她手持晾纸杆缓缓拖动,让长长一张生纸张充分吸收染料,最后提起来,挂到晾纸架上。
久未开工,方秀宁也不急,慢慢找手感。
寒月她们一直在旁边陪着,偶尔帮着挂挂纸。
寒月是几个人中对她做的事最感兴趣的。
时不时问,“夫人,为什么这个是生纸?”
“没处理过,的纸,都叫生纸。”
“还有熟的呀?”
“处理过,就,就熟了,涂蜡,砑光,施矾。”
寒月胡乱点头。
方秀宁好奇,“你,不,不伺候笔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