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怯声问,“去,哪里?”
“大理寺。”
“大老爷,雇我,给,给工钱吗?”
面前的薛林昭开口声音温柔许多,音色与六年前重合。
“给。”
薛林昭与司徒铭约定好饭后再去大理寺。
早点香气蔓延,其他人都自觉退下,偌大的饭厅里只有她们两个。
外面小鸟叽叽喳喳飞来一群,方秀宁嘎吱嘎吱嚼萝卜。
居然是热的,不太脆了。
“你昨晚受惊吓,圣上准明日再进宫。”
薛林昭声音一出,小鸟喳喳喳飞走一大群。
春芽是说过,大婚第二日要进宫谢恩,乖乖磕头,还能再得一大堆赏赐,为此还特地教过她礼仪。
她木木点头,继续嘎吱嘎吱嚼萝卜。
不多时旁边也开始嘎吱嘎吱,她狐疑地看过去,薛林昭眼神空空回看过来。
“……”她学我。
夏风温热,饭厅门窗大开,院中一棵巨大的合欢盛放,枝叶间鸟群热烈联络,粉色花朵小扇子般翩然落下,一朵又一朵。
嘎吱嘎吱……嘎吱嘎吱。
后厨何婶儿看着空空如也的盘子,“这道是什么?”
她在将军府做饭几十年,自从薛林昭当家之后还是头一次见这么空的盘子端下来。
都吃了?
龙雀冷漠脸,“腌萝卜。”
何婶儿掐腰回头去找人。
谁啊这是?到底是谁上错了菜,胆大包天给将军吃下人吃的腌萝卜啊!
薛将军大婚在休沐,新娶的夫人却找到个工上。
饭后她跟在薛林昭身后,乘马车来到大理寺。
进到后院,只见一群人身着各色官服,大多是中年人,个个瘦削,官服穿在身上都是轻飘飘的。
说好听是仙风道骨,说难听点,这王城的官儿都吃不饱饭啊。
其中最年轻也最俊秀的一个,当属方秀莲。
他过来关切问,“听说二妹昨夜遇刺,可有受伤?”
方秀宁眨眨眼,“听谁,说?”
“额……”
昨日方秀宁遇刺之事太子下令不准外传,外人皆以为是太子遇刺。
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大家其实私下都在议论。
但心照不宣也就算了,谁会直接这样问?
泄露机密,结党营私,传出去这罪名可不就任由御史去扣。
方秀宁歪头,追问,“谁?”
方秀莲在薛林昭的注视下愈发尴尬,轻咳一声又问,“可有受伤?”
她正缓缓张开手。
方秀莲,“什么意思?”
方秀宁,“你看。”
两个眼睛出气儿的,自己不会看?
莫名觉得自己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方秀莲悄悄吸一口气,强自镇定叮嘱,“既受了惊吓,多休息才是。”
方秀宁当即转身,直眉楞眼问薛林昭,“走?”
司徒铭连忙阻拦。
好家伙,他冒着多大风险请来的,两三句就给我问走了。
这群文官果然祸害!
又莫名被脸骂一顿的方秀莲,“……”选择闭嘴。
无人再敢来搭腔,方秀宁在春芽的搀扶下来到桌边。
地上一个大桶,桌上也放着许多盒子托盘,里面皆是碎纸,许多还有烧焦和被水浸湿的痕迹。
根据外面所贴标签,有月挽心卧室里的,有店铺里残存的,还有仓库中的。
有人问,“可看出什么?”
她茫然抬起头。
面前是个中年男人,或许是太瘦,浑身带仙气儿似的。
正指着她手边一盒碎纸道,“薛夫人有些见识,这张便是南境的东巴纸,对寻常人来说,算难求一见,但还称不上精品。”
她愣愣问,“你是,谁?”
老头儿傲娇的下巴一颤。
方秀莲从旁介绍,“这是礼部左侍郎,柳大人。”
那也就是方秀莲上司了。
柳大人似乎还想说什么,薛林昭突然上前一步。
几位大人都是脸色一变,不动声色到旁边去,不再开口。
方秀宁充满智慧的眼神在屋内所有人脸上滑过,不知是看出了什么。
她仰脸叮嘱薛林昭,“你,远一点,不要吓唬他,他他们,太老了。”
众臣,“……”好气,但她是傻子,不能跟她一般见识。
至少算向着他们说话……忍了!
方秀宁认真,“当心,讹你,养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