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喇叭声划破夜色。
车内暖气很足,她便靠着冰冷的车窗闭目养神。我悄悄解下围巾,小心翼翼地垫在她与玻璃之间。
她睁开眼时,我慌乱地解释:“会着凉的……”
路灯透过玻璃,掠过她微微上扬的嘴角:“谢谢。”这两个字轻得像羽毛,却沉甸甸地落进我心里。
直到车子停在校门口,我才发现这一路竟这样的短。
路灯下,她的面颊被风吹乱后的发丝下若隐若现,像是随时会消散在夜色中的幻影。
我抢先一步开口:“我可以自己回去。”声音比想象中更轻。
她无奈地笑了,手指绕着围巾两端,重新为我系好。羊绒面料擦过下颌时,带着她掌心的温度。
我突然意识到,这或许是我们下次相见的理由,于是这次,我乖顺地低下头。
“如果害怕就……”她的话突然停住,“对了,我们好像还没有联系方式呢。”这句话混着淡淡的酒香飘来,让我心跳漏了半拍。
“我扫姐姐吧。”指尖在屏幕上轻颤,险些点错图标。
她在我面前点击了“同意”,手机屏幕的蓝光映在她微醺的眼底。
突然孩子气地把手机晃到我眼前:“同意啦。”
那一刻她笑得像得到糖果的小孩,让我忍不住想珍藏这个意外的可爱瞬间。
“回去吧,”她的声音裹着深夜的温柔,“害怕就给我打语音。”
我望着她的眼眸,里面的情绪太过熟悉,仿佛照见了自己的倒影。
我不舍的转身时,数着自己的脚步声。
一步、两步……背后那道目光如影随形,烫得我脊背发麻。
校门在身后合上,发动机的轰鸣却如约启动。
纠结半刻,我猛地停住。
「十九时」的酒液、她微红的眼眶、一杯接一杯的沉默——所有画面在脑海中翻涌。
想到这,我的脚尖不自觉地转向,终究又回到了空荡荡的校门口。发现右侧路口,看见了那辆熟悉的车静静停着。
惊喜与担忧在胸口打架,我蹑手蹑脚地靠近。
仅剩五十米的距离时,我透过车窗瞥见驾驶座只有司机无聊地刷着手机。
树影里,一点猩红忽明忽暗。
她灰色大衣的一角从树干后露出,烟雾缭绕而上,在路灯下画出忧伤的轨迹。
这是我第一次知道她会抽烟,也是第一次如此确信她的不开心。
那支烟在她指间缓慢燃烧,橘红的火星明明灭灭,像一盏将熄未熄的灯。我望着她倚靠的那棵悬铃木,粗糙的树皮上还残留着白日的余温。
我祈求着,大树啊,你能替我听听那些被她咽下的心事吗——
那些随着烟圈一起消散在夜色里的,无人知晓的叹息。
片刻,当她从树后转出,我们也从各自的思绪中走出,在路灯下猝不及防地四目相对。
烟已燃到尽头,可她眼中的阴翳却比先前更浓,像是所有未说出口的情绪,都沉淀在了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睛里。
那支烟明明燃烧得那么慢,却又熄灭得这样快,快到来不及带走她眼底半分黯然。
我向她走去,每一步都在与自己辩论:
一步,该说什么才能不惊扰她的心事?
二步,此刻的她是否愿意见到我?
三步,如果我张开双臂,会不会被推开?
……
直到第六十七步,她将我拥入怀中。原来我所有的忐忑,她都愿意接住。
夜风裹挟着陌生的烟草味扑面而来,取代了往日熟悉的雪松香。我僵在原地,言语卡在喉间,化作无声的叹息。
“怎么回来了?”她先开口,声音像被砂纸磨过。
我敏锐地捕捉到那个微妙的用词,不是“出来”,而是“回来”。
“放假了,宿舍没有门禁了。”我的回答消散在夜色里。
几秒钟的静默后,她突然收紧手臂,将我更深地拥入怀中。这个拥抱太用力,仿佛要把所有说不出口的情绪都揉进骨血里。
“那,麻烦让我多抱一会儿。”她的声音闷在我肩头,带着潮湿的哽咽,“抱歉……我的身上有烟味。”这句话像一根刺,轻轻扎在心上。
我多希望她嗓音里的颤抖,只是刚刚被烟呛到的缘故。
很久,我们相拥到路边的鸟儿都睡去了。
我解下围巾,替她戴上。却看见了她泛红的眼角在路灯下闪着细碎的光。
“姐姐,你眼角沾了东西。”
我的指尖轻轻掠过她的眼尾,接住那颗欲落的泪珠。
它在我指腹上碎开,带着微咸的温度。
究竟是什么样的心事,才能让她落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