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在外你也不必称我为国师了,就唤我……”林闻竹话还未毕,就被元矜辞抢了先。
“子猗。”元矜辞又补了一句,“我随小妹称呼国师可好?”
小字便小字吧。
总归一个称呼而已,无关紧要。
林闻竹点头,转身上了马车,高束起的墨发扬起,发尾打在在厚重的车帘上,元矜辞紧随其后上车。
到落霞山时已是午时,元矜辞的肚子不争气的叫出声。林闻竹见他浑身上下空荡荡的,除了腰间的一把匕首以外,什么都没有。
无奈之下,林闻竹只能从包裹里拿出一张饼递给他。
“有些冷了,你凑合一下吧。”
饼一拿到手,不过一小会儿,林闻竹就看见元矜辞慢条斯理地擦拭嘴角,饼已不见踪影。
林闻竹:!
她暗自思忖,真是头回见到比她还吃得快的人。
“你...应该吃饱了吧。”林闻竹忍不住掂了掂自己的小包裹,里面没几张饼了,可经不起元矜辞这么吃。
元矜辞看见了林闻竹小动作,忽然起了坏心思,“我在家里每顿要吃好几碗饭,一张饼...实在是有些少。”
他轻皱眉头,说话速度放慢,每个字都清晰地吐露出来,但尾音却拖长,可怜巴巴地看着闻竹...的包裹。
林闻竹警觉地把包裹藏在身后,后退两步。
“我只剩三张饼了,这是我们两人的口粮,不一定能撑多久。”
元矜辞故作遗憾,一副可怜又懂事的样子。
落霞山不算险峻,来登山者众,久而久之也辟出一条供人行走的路。
这里一年四季都有景可赏,又因其山顶上的平坦处在春日里会开遍一种火红色的花,像霞光披在山上一般,故得名落霞山。
刚下车时,残留的阵法之力还不明显。等两人走到半山腰时,林闻竹手上的挂珠微微发烫,明显也是受这股力量所影响。
“等会你就待在这个亭子里,千万别出来。”林闻竹的声音不容置疑,“我在亭子周围设了阵,只要你不出来,外面的力量就不会伤到你。”
普通人一旦被玄术波及伤到,短则一年,多则数年也未必能痊愈。
“你也小心些。”
越接近山顶,温度越低,林闻竹穿过一个石洞,洞里十分阴冷,冻得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外面逐渐起雾,将前路通通挡住,一不小心,就会踩空跌下山。
林闻竹紧紧贴着石壁挪动身体,双手冒汗,几乎快抓不住了。她一咬牙,狠心往前一跃,险险落地。
布阵的人也太缺德了!
谁家玄师这么喜欢折腾啊?
等她回京就开始查,千万别让她逮到,否则定叫此人好看。
林闻竹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食指和中指间夹了三枚铜钱,以及一片在山上采的叶片。两指一收一放,铜钱和叶片皆飞了出去,破开尘雾,空出一条路来。
残阵竟然被掩在雾里。
呵,阵法不算精妙,掩藏倒是会讨巧。
阵眼都已经破除,这种残阵简直不在话下。
不过几声风过,林闻竹就已经拍拍手,从雾里款款走出。
“雕虫小技。”
元矜辞知道林闻竹是为了他好,自然也乖乖听话,在亭子里不敢踏出半步,直到闻竹回来将阵法解开。
“子猗,你想去山顶看看吗?”
林闻竹顿了顿,手挡在额前,抬头看了看太阳,应该回去也不算晚,来得及。
走到山顶时正好赶上夕阳落山,霞光从棉白的云里溢出,淌至山顶,与遍地的火红交融。
林闻竹累得瘫坐在地,晶莹的汗珠成串滴下,落入一片嫩绿中。还好背后有一块石头,能帮她省些力气。
“此花名为妆兰,初春时盛放,且只开在落霞山山顶,在琅宁是独一份。”
妆兰
闻竹嘴里念叨一番,愈发喜欢这个名字。
天从橙金色渐渐变成深蓝和淡粉色,等最后一丝光消失,林闻竹才回过神来。
冰凉湿润的晚风粘在脸上,吻过闻竹的眼睛。
“要是一辈子能自由自在该多好。”
元矜辞背对着林闻竹,不知在想些什么,“子猗,如果你不做国师,又想做什么呢?”
“做个普通的玄师,收钱办事,然后将《杂记》所载之处走个遍。”闻竹双手枕在脑后,干脆地躺在地上。此时的她不用再在人前保持端庄,能够放肆潇洒一回。
“不过当国师也不错,司理天机、造福万民。”
“你呢?以后想成为京中人人景仰的大官吗?”
元矜辞笑出声,随手捡起一片妆兰的花瓣,借着盈盈月色反复打量,“算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