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安之行
    周徵抚摸着剑穗的手,微微颤动,像风来时蝴蝶轻扇的翅膀。他难以在外人面前显露出的情感,毫无保留地暴露在林闻竹面前。

    他将装着剑穗的匣子合上,眼角一时间有些湿润,“看来子猗真的忘记了许多事。”

    “幼时我也时常习武,常来璇玑宫玩耍。我本以为,身为太子自当以身作则,才能成为琅宁百姓的依靠。可有人并不这么认为。”

    这个人就算周徵不说,林闻竹也大概猜出来是谁了。不喜爱自己的儿子,害怕太子觊觎自己皇位的人,除了琅宁的陛下,再无第二个人。

    但幼时的记忆太过模糊,每每回忆,脑子里都像装了一团浆糊。周徵会舞刀弄枪的事,她现在完全记不起来。她也曾问过漆兰关于自己失忆的事,漆兰总是含糊其辞,说是受了刺激,医师叮嘱万不可多提从前的事,以免加重病情。

    “母后早逝,我长居东宫,就连唯一的玩伴也锁在璇玑宫里。那人不喜我习武,我便不碰刀剑;不喜我于群臣中周旋,我便装病。”

    说话的人还不曾有何表示,听话的人却先皱了眉头。闻竹心里是可怜这位太子殿下的,但也不明白曾经的情谊怎会让一个人对另一个多年未见之人生出如此大的信任。

    可怜归可怜,但闻竹的提防心更胜一筹。

    林闻竹半开玩笑半认真道:“你同我说这么多,不怕被我抓住什么把柄吗?毕竟我二人十年未见,我也不记得从前之事。更直白些说,如今的我早就不是当初我了。”

    林闻竹的怀疑并不是因为她疑心太重。试想,一个没什么感情基础的人三番五次帮助自己,还不求回报,天上哪有掉馅饼的好事。

    而且这个馅饼还很好吃。

    “喵~”小狸猫听不懂两个大人在说什么,悠闲地迈着猫步走出来,顺便喵了两声,像是替周徵回答闻竹的疑问。闻竹想将它捞起来,它不肯,玩闹似的逃走不见了。

    “你一直很好,怎会不值得我信任?而且,你还算我半个师傅。”周徵不接话茬,反问闻竹道。

    “哈哈...啊?”闻竹干笑两声,不知怎么接话。

    她小时候到底做了什么,难不成教周徵卜算了?但是看样子他也不会啊。习武更是不可能,自己都一天懒得动,成日闷在屋里。

    也不知是否因为闻竹今日思虑过重,竟一连几日梦到幼时的零碎片段。

    梦里。

    一个灰头土脸的小不点,衣衫不整地从璇玑宫的某个地方钻了进来,恰巧碰见在秋千上看书的林闻竹。“你怎么每次来都是这样?今日你来迟了,糕点都被我吃完了。”

    闻竹脸上气鼓鼓的,她最讨厌不守时的人。自己明明和他约好了时间,现在都已经等了接近半个时辰了。

    小不点擦了擦脸,连忙解释道:“实在抱歉,我被父皇罚跪了,下次保证不会迟到。”

    “哼。七日前让你读的书,你读完了吗?”闻竹拍拍手,抖掉手上残留的糕点碎屑,跳下秋千。

    “我都读完了,不懂的还去问了夫子,夫子夸我比从前更好学了,只可惜我父皇不爱听我说这些功课。”

    闻竹摆摆手,稚嫩的脸上不似一般孩童那般天真,而是更加成熟,“过来吧。看你表现不错,盘子里我特地留了两块糕点。你日后要是还有不懂的,可以过来问我。夫子不会时时在宫里,但我会。”

    小不点认认真真地朝闻竹行了个礼,才跑去将糕点吃掉。“我读书比不上你,但做糕点肯定比你在行。”小不点腮帮子鼓鼓的,虽然脸脏了一点,但还是很可爱。

    闻竹略微有点嫌弃,但还是将自己的绢帕递给他,让他将脸和脖子擦一擦。小不点一边擦,一边听闻竹说话,“周徵,我师傅说我以后是要在宫中担任要职的,虽然宫里憋闷,但我想成为和师傅一样的人。”

    “你呢?以后想和你父皇一样吗?”

    两个小人就这么紧挨着坐在秋千上,望着天边的云霞。淡蓝色的天蒙上了一层粉紫色的锦缎,淌着粼粼波光流进琅宁王城里。秋千一摇一晃,闻竹的裙摆随风而动,当秋千向前飞起时,好像两个人都是自由的。

    听到闻竹这么问,周徵嘴一撇,小脸耷拉了下来,“父皇好像不太喜欢我,回回生气,都说我和他一点也不像,是妖孽。”

    “东宫的人冷冰冰的,也许没有人真的喜欢我。”

    周徵已经习惯了,父皇甚少踏足东宫,也很少在他面前提起母后。东宫的老仆被换了个遍,处处是人,却处处冷清。他想不明白,为何父皇如此冷漠,既然不喜欢他又为何没有废掉他的太子之位。

    林闻竹轻叹一声,双手环过周徵拥抱住他,安慰道:“别难过,你还有我呢。”

    ……

    梦醒。屋里炭火太足,又不透气,厚实的锦被将她捂得满头大汗,发丝贴在脖颈处,粘腻的汗水径直滑向衣襟里。

    闻竹慢吞吞地坐起来,双腿屈在胸前,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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