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事,那也不算耽误正事。
虽然只教过周徵几日,杜屹安也从未将自己放在太子老师的那个高度上,只是私心希望自己这半个学生,能成熟稳重、办事妥当,未来做一位勤政爱民的君主。
杜屹安这类老臣是朝中坚定的传统派,对正统、也就是太子还是极为拥护的。不过这类人不多,与多面派的人精比起来,他们还是太少了。
“听说这段时日,殿下请了不少人去修缮京城的监狱。”
“是。我最近查的一个案子牵扯到不少百姓,但归根究底他们没犯事,可将人留久了总归要有个对外的说法。我便给了些银子给家属作补偿。”
周徵没有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杜老,只是挑了部分说,杜老也只是顺嘴一提,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太子殿下宽厚,是琅宁百姓之福啊。”杜屹安发出一声喟叹,对周徵的做法颇为赞成。不惊扰百姓,不滥用刑罚,做事进退有度,想到这,杜老对这位太子的欣赏又添了一分。
日月教的案子,主要是温砚在跟。原本已经掌握了那神主以何种方式犯罪的证据,只需他的一个口供,便能签字画押了。可神主拒不开口交代背后之人,只承认是自己存心作恶。
末了,狱吏一个没看住,那神主就撞墙自尽了。
怕那些原是教徒的百姓再出什么乱子,温砚还请了大夫替人挨个诊治,直到体内彻底没有莺石花的存在,才陆续放人归家。
“杜老谬赞。我替父皇监国,自会尽到太子的本分。”
杜屹安轻点头,见周徵杯中茶水见底,又替他斟了一杯。周徵细细端详着手里的这只瓷杯,颇为好看。
淡青色作底,上面绘有两尾锦鲤,每当茶水斟满,这鱼像活了似的。
临走前,周徵厚着脸皮,向杜屹安讨了些茶叶,“杜老这儿的茶东宫没有,我难得出趟宫,想带些回去珍藏,您看...能否跟您买些?”
周徵笑意不减,清俊的面容看着分外真诚。杜屹安不是个古板老头,佯装不满,嘟囔道:“殿下瞧着不像是爱茶之人,怎得忽然想珍藏茶叶了?”
嘴上虽这么问,但他却很自然地去将柜中那些他视若珍宝的茶罐们抱了出来,挨个取出一些,分别放进干净的小罐中。
周徵的确平日不爱喝茶,但没关系,有人喜欢就成。
今日见面,两人聊得十分投机。杜屹安知道太子后面还有要事,想留却不敢留,只说日后若有机会,定要与太子下盘棋切磋一番。
“棠华,将这些送至璇玑宫。我还要再去拜访几位大人。”
棠华对太子殿下的事从不多问,反正太子吩咐什么照做便是。他自认为自己比双木还是机灵不少,殿下对国师这般好,定是想笼络以国师为首的钦天监势力。
钦天监在琅宁地位特殊,除了观星预言,钦天监的人多少懂一些玄学法术,只不过不精。但因为早些年前,琅宁圣祖得天下时,当年的国师出了不少力。后来圣祖登基,便特设钦天监一司。
钦天监与宫里其他各部门都不同,里面的人既有继承、也有额外择选进入,且不论男女。只要被国师看中有天赋,便能自小进宫学习。
钦天监众人以国师为首,掌天文历法推算,为吉礼嘉礼等大事择定时日,观星象占吉凶。当然,国师自成一脉,许多玄术不外传,所以无人能撼动国师的地位。
拥有钦天监支持的君主,更为百姓所信赖,只可惜钦天监历任国师始终保持中立,不参朝事,很难被哪一派拉拢。不过,从史料记载里能看出,还是有一些例外。
“这是太子送来的?”
“烦请扶光姑娘亲手交给国师,殿下说他不便前来,但国师恩情不敢忘。”
扶光抱着一堆罐子,罐子捧在一起互相磕碰,叮叮咣咣响了一路。她将棠华的话一字不漏地说给闻竹听,闻竹叹了口气。
“人情往来总是这般麻烦,弄得我都分不清到底谁欠谁了。”
闻竹揭开其中一只陶罐闻了闻,好茶。不过,周徵怎知自己爱喝茶?
师傅的叮嘱无疑在林闻竹心里扎下一根刺,受着人家的好,却想和人撇清关系,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闻竹摘下头上的发簪,乌黑亮泽的发丝垂于腰际,没有头上的饰品,反而显得脸庞更加柔和。她抽开木匣,将发簪收好。
其实,漆兰瞒下了闻竹失忆的事情。
所以林闻竹只当自己因为年岁久远,忘记了许多事。至少师傅的样貌还记得,自己读的书、学的东西没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