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在其中一匹马上后,他翻身上马,抽出佩剑斩断引绳,马如利箭般向前冲去。
闻竹被困在前面,微微俯身,背后紧贴着周徵的胸膛。风迎面袭来,她被吹得睁不开眼,“殿下不是风寒未愈吗?不如让车夫...”,风吞了她后面说的话,冷气灌入肺腑,难受得不行。
“国师记错了。我自幼习武,自能护你周全。”
“嗖”的几声,不知从何处飞来几支箭。周徵一手牵着缰绳,一手扯下披风包住林闻竹。箭矢和坚硬之物碰撞的声音频频响起,闻竹伏在马背上,腿夹紧马腹。
今日一出宫便遇上这种事,闻竹暗道不幸。看来日后每日还得添一卦,算算今日是否宜出门。不过,害怕归害怕,却也算阻止了一桩祸事,就当积德了。
身体裹在披风里,淡淡的檀香还残留在披风之上,风声渐渐盖过金属相撞的声音。
忽然,闻竹大声喊道:“小心斜后方!”可惜还是晚了一步,箭射进周徵的右肩,他闷哼了一声,“低头、别怕。”周徵轻轻按住闻竹的后背,示意她千万别起身。
一路策马飞奔,终于破开一片箭雨,逃出生天。
中护军负责城防安全,不能外调,但城内巡防的中领军可以。“太子在此,速开城门!”士兵们听见太子殿下的名号,根本不敢拦,任由两人一马进城。不消片刻,一队人马又带着兵器出城,急匆匆地向西赶去。
士兵们不知到底出了何事,原本到了时辰之后便不允随意进出城门了。可今晚又是中领军、又是太子殿下,个个都是惹不起的人物。
在一番折腾后,周徵筋疲力竭。箭头被歹人浸过毒药,又因久久留在伤口中未拔出,导致周徵几近晕厥。还未至东宫,便晕在了半道上。
但此处离璇玑宫很近,林闻竹便打算让枫丹帮忙医治。枫丹擅制毒,更擅解毒,一眼便瞧出周徵中的是锁心焦。此毒一旦进入体内,心口便会开始发疼,倘若再晚一阵子,即便神仙来了也救不醒周徵了。
况且周徵的心腹还在破庙处,她也不识得东宫其他人,万一冒然将周徵送回去,难保不会有人趁机要他性命。也不知上次给周徵算的那一卦,他是否放在心上。
璇玑宫不大,有处偏殿常年不曾用,叫人打扫也来不急。林闻竹干脆让小厮将周徵抬进她的寝殿里。虽然不知那一拨人到底是想取她的命、还是周徵的命,但敢半路截杀她们二人,背后势力肯定不小。
枫丹已经迅速处理好伤口,并包扎好了。闻竹坐在床榻边的矮凳上,静静地看着周徵的脸,不知在想什么。
他的嘴唇毫无血色,冷汗一点点从额间冒出,一只手牢牢抓住锦被,像是在害怕什么。
“大人放心,最危险的关头太子殿下已经扛过来了。锁心焦会使人梦魇不断,不过很快便过去了。”枫丹正收拾着一堆瓶瓶罐罐,通通装进一只木匣里。
此时,漆兰正好推门而入,手里还端着安神汤。瞧见林闻竹守在一边,道:“大人今日也受惊了,快把这安神汤服下,歇息去吧。这里有我和扶光守着。”
梦里。
周徵被关在一间吹了灯的屋子里,拼命拍打着门,甚至不惜低声下气地乞求门口的侍卫。他满脸是泪,在空旷的屋子里疯跑、摔打,可依旧没有任何人理会他。
他身份尊贵,是皇后诞下的子嗣,却从小不得父皇喜爱。
幼时他无人管教,行为举止没有太子风范,总会遭到呵斥。他不喜读书,直到有一日误打误撞进了璇玑宫,遇见一位同她差不多大的小女郎。小女郎不爱说话,板着一张脸,连一个眼神也没给他。
“你在做什么?”小周徵稚嫩的嗓音甜甜的,一双眼睛水汪汪地盯着小女郎,好奇地询问。
女郎悠闲的倚在栏杆上,背靠一根柱子,翻了一页手中的闲书。“你叫什么名字?”小周徵再问,可女郎依旧不理自己。
小周徵又委屈、又生气,自己没有无礼之处,为何人家理都不理他。女郎瞥了他一眼,见他眼泪快掉下来了,连忙小声解释道:“小郎君,我师傅在附近,她平日里让我少言少语,不然我得挨罚了。”
小女郎手里还拿着一块糕点,抿着小嘴,最终下定决心掰了一半递给小周徵,“罢了,我最爱吃的绿豆糕,当作赔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