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除宫禁
    璇玑宫宫禁一解,宫里便马不停蹄派人前来开锁。此时,正门上的大锁已经生了一层厚厚的铜锈,被打开时,锈皮簌簌下落,在宫门前落了一地。皇帝因为中毒昏迷不醒,璇玑宫上下也不敢太过张扬。

    宫门外,东西两方来人在门口碰上。

    东边来的周徵身后跟着六人,每人手中都捧着用红布盖住的贺礼。正准备踏过门槛,却被突然出现的一把玉折扇挡了一下。

    “皇叔这是何意?”周徵收回本欲抬起的脚,转头看向周翊珩,冷脸看向周翊珩,眼皮都懒得抬。

    “陛下还在病中,太子带了这么些人来,是否太过招摇?”

    周翊珩瞳孔偏浅,话里话外带着几分调侃。那玉折扇通体由碧玉镂空雕刻而成,扇头坠着一小块白玉,上面用金粉刻着”风流倜傥“四个小字。

    瞥见林闻竹正朝着这边走来,周徵立马换了一副面孔。

    闻竹墨发半披,头上戴着的银冠略显繁复。因昨日跪了太久,脸上用了些脂粉才堪堪遮住苍白,恢复往日的模样。

    宽大的衣袖掩住周徵的半张脸,他不轻不重地咳嗽两声,引得雪白的狐裘跟着颤了颤。接着,用温和的嗓音低声回道:“皇叔何必说我。父皇尚在病中,我身为东宫太子,自然要做天下之表率。国师在琅宁一向受人尊崇,礼数岂能荒废?”

    “皇叔的扇子真是精巧,东宫就不曾有如此宝物。不过冬至才过,皇叔还是将扇子收一收,免得沾了寒气。”

    话刚落下,林闻竹已到宫门前。不出所料,她果然听见周徵的话,还多看了他几眼。

    “皇叔先请,”周徵微微弯下腰,伸手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许是习惯了周徵总是一副温和窝囊的样子,周翊珩也没多想,径直跨过门槛进宫。等他走后,周徵才缓缓起身,冲林闻竹轻点头。

    闻竹福了福身,然后吩咐道:“让厨房熬一碗红糖姜茶给太子送来。”

    余白色的衣裙偏长,遮住鞋面上的海棠花。周徵呼吸一滞,愣神间,耳边传来一阵轰鸣,一抹绯色悄悄攀上耳根,愈发浓烈。

    “国师,又见面了。本王今日特地从府中寻来一些宝物,以贺璇玑宫解禁之喜。”周翊珩抬手,小厮们规规矩矩地跪了一地。林闻竹福身,“多谢王爷,宫里已备好午膳。芸黄,引王爷入座。”

    那些宝物她连看也没看,通通让人收入库房。

    周翊珩双眼微眯,手里的玉折扇扇柄已被捂热,原本透心凉的玉变得温热起来。他对国师以前的事知之甚少。不过,照这两回见面来说,林闻竹同她师傅一样,不是轻易能用金银俗物打动的主。

    想到此处,他扯了扯唇角,恰好对上林闻竹波澜不惊的双眸。

    以后时间还长,有的是机会好生了解。

    不等周翊珩走远,周徵便让东宫的人放下贺礼。

    “我知你素来不喜那些俗物。所以,我便多准备了几份。” 虽是下雪天,但周徵因为过来得急,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

    “殿下费心。陛下生病,璇玑宫本不宜张扬,殿下准备如此多的贺礼,实在抬举微臣。”听到周徵说多备了几份,闻竹这才注意到他手上还提着一只食盒,而旁边的贴身内侍则是抱着一只沉重的木箱。

    “那六人手里拿的是东宫送的贺礼,这两份才是我送的。”

    周徵将手里提着的食盒搁在桌上,揭开顶盖,里面三只青瓷盘上摆着三样精巧的糕点:凤梨酥、云片糕,还有绿豆糕。

    竟都是她平日最喜爱的三样糕点。

    周徵是误打误撞,还是找璇玑宫的人特意打听了自己的喜好,林闻竹无从得知。虽说这本不是什么贵重之物,但毕竟是人家多给的一份心意,闻竹正考虑如何回一个相称的礼物。

    “国师若担心平白沾上因果,不如就请国师帮我一个忙吧?”周徵眨眨眼,抛出一个闻竹无法回绝的提议。

    因为师傅曾说,若两人之间不能将往来的情谊持平,也许会扯上不必要的因果关系。

    与人家的因果相干,本就不是一件好事,何况此人还是东宫太子。她可不想刚刚解除宫禁,转眼间又卷进下一场是非里、命丧黄泉。

    林闻竹爽快地答应下来,周徵眉眼瞬间舒展开,薄唇轻启,“那便多谢国师了。至于这个忙,容后细说。”

    *

    今日有客前来,午膳不好全按林闻竹喜爱的辣味来做,桌上菜色明显偏清淡。

    “听说历任国师皆借命盘测算国运、求天问卦,此言可真?”周翊珩忽然询问起命盘的事。他说这话时,林闻竹正夹起一块清炖萝卜送入口中,萝卜炖得软烂,煨萝卜的汤汁滑入胃里,整个身子都暖洋洋的。

    林闻竹放下玉箸,用锦帕沾了沾唇角,道:“不。命盘是从第一任国师传下来的,以血为媒,身死契消,情动则碎。师傅说,命盘承载琅宁国运,但历任国师甚少借命盘观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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