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闲情逸致同侄子说话?”
周徵平静地注视着周翊珩,眼眸中含有残存的怒气,“一个预言便要给人安上莫须有的罪名。摄政王真是菩萨心肠啊。”
“谬赞。”
周翊珩挑眉,鼻尖上的一颗血痣让他更添几分风流。他神态自若地从散落的佛珠上踏过,走进雪夜里。
“国师留步!”
一双玄色锦靴映入眼帘,刚刚替她解围的那位太子殿下撑伞而来,步履匆匆,似有急事。
人到眼前,他却忽然不说话了。过了好一阵,才小心翼翼地问道:
“多年不见,不知国师过得可好?”
雪簌簌落下,挡住周徵的视线。
手里的灯被吹灭,只能借着月光依稀看清,那双熟悉又陌生的眼睛满是淡漠,像萧瑟的秋水,又似久别的春流。
林闻竹不解得看向周徵,“殿下此话何意?你我初次见面,并无交集。”
宫禁十年,她不曾踏出过璇玑宫半步,怎会与东宫太子攀上交情?
周徵修长的手指瑟缩了一下,眼眸里的点点光亮逐渐消散,“你...不记得了?”
“怎么会。”
林闻竹仔细端详了一遍周徵,面相看着倒是不错,是个有福之人。
可惜她还是没有印象。
“殿下想必认错人了。”
林闻竹的话给了周徵当头一棒。
地上的雪积了一尺多厚,她扫了一眼周围,随意捡了一根被风吹折的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今日殿下替我解围,作为回报,臣送殿下一卦,小心身边人。”
“此卦一了,你我因果两清。”
林闻竹颔首,不等周徵反应过来就匆匆离去,脚印一点一点向远处延伸,连同他的思绪一起,飞向多年前的春日。
那时,海棠铺满整个璇玑宫,他却被禁足。春日过后,璇玑宫落锁,年幼的周徵翻不过高高的宫墙,海棠的枝头也探不出宫外。
每每他想翻墙而入,总会被人抓住,免不了又是三个月的禁足。
听人说,是前任国师死前向陛下进言,恳请将璇玑宫锁闭十年,任何人都不得进入,这期间万万不可让林闻竹出宫,否则宫中将滋生大祸。皇帝一听,让人严防死守。难怪周徵从未成功进去过。
明日就是十年之期,偏偏皇帝盛怒,让人把林闻竹从璇玑宫押出来问罪。
周徵眼底透着一丝侥幸。还好来的及时,若是再晚片刻,便再也无法见到她了。
雪铺天盖地得下,裹挟着枝头的红梅,齐齐陷进深夜里。
*
璇玑宫内。
“大人,你总是这么实诚,一定要把那则预言告诉陛下。结果差点害的自己没命。”漆兰满脸心疼,轻轻拭去林闻竹眼角的泪珠,拍着她的背温柔地哄着。
漆兰跟着师傅的宫女,总是事无巨细地照料林闻竹的起居。对林闻竹来说,漆兰是亲人,是自己的亲姐姐。
闻竹冰冷的脸埋在漆兰的颈窝。刚才殿上的凛然正义,此时已荡然无存,仅剩下浓浓的后怕。
枫丹与闻竹年纪相仿,性子跳脱,可医术精湛。
自闻竹被带走后,她一直守在门口。一见林闻竹回来,便立马拉着她上下检查一番。“大人的手都冻上了,快进屋我给你上药。我新研制的白玉膏功效甚佳,不出三日,手上、腿上的淤青和伤口便能彻底消失。”枫丹脸上满是骄傲,下巴扬得高高的。
屋内炭火烧得足,门窗紧闭,暖意从指尖蔓延到脚心。闻竹身上湿掉的衣裙已经换下,正抱着暖手炉取暖。
“明日宫禁便解了,到时必有不少人前来拜访。”
“放心,我自有分寸。”
“漆兰姐姐,我幼时可曾见过太子殿下?”方才的疑问涌上心头,闻竹打算先探探漆兰的口风。漆兰是宫里最年长的,定是知道自己幼时发生的事。
漆兰给她压被角的手忽然顿住,敛去眼中闪过的一丝异样,摇摇头,道:“大人怎么忽然这么问?”
“今日幸得太子解围,可我对他毫无印象。”林闻竹闭了闭眼,努力回忆起幼时之事。可记忆像空了一块似的,断断续续。无数画面只是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却难以真正捕捉。
“记不得的人,说明于你而言只是一位过客,并不重要。”
“大人莫要以为他帮你就是好人。皇族之人最是薄情,面如冠玉,心似铁石,不可深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