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他拎起自己的书包。
手腕上那根蓝色的星星皮筋,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下,随着他的步伐一闪而过。
“哎!怀宇哥!等等我!”谢佳阳赶紧把自己怀里的书胡乱往旁边一个空隙一塞,引来一声哀嚎:“谁的书压我卷子了?!”
屁颠屁颠地追了上去,还不忘回头冲阮绵绵和王璐璐做了个鬼脸。
“叮铃铃——!”
刺耳的预备铃骤然响起。
阮绵绵深吸一口气,和王璐璐对视一眼,从书堆里抽出第一门要考的课本,朝着考场的方向,也迈开了脚步。
阮绵绵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是阴沉沉的天,映着教室里惨白的灯光。
试卷发下来的那一刻,她感觉自己的脑子像被格式化的硬盘,一片空白。
那些本该熟悉的公式、定理、单词,此刻影影绰绰,却怎么也抓不住清晰的轮廓。
“完形填空……这个词组什么意思来着?寒假前明明背过的……”笔尖悬在卷面上方,迟迟落不下去。
“三角函数变换……辅助角公式?是加还是减?sin和cos怎么组合?” 熟悉的题型,解题路径却在记忆中彻底迷失。
“历史时间轴……这个事件是在那场战役之前还是之后?” 时间线在脑海中乱成一团麻。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寂静的考场里被无限放大,像无数只小虫在啃噬着信心。
每一次翻动试卷的哗啦声,都像是对她知识储备匮乏的嘲笑。
阮绵绵咬着下唇,努力在记忆的废墟里挖掘,却只刨出更多模糊的碎片和焦灼的无力感。
那种“明明知道学过,却死活想不起来”的感觉,比完全不会更让人抓狂。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试卷上的空白却越来越多,像不断蔓延的雪地,冰冷而刺眼。
交卷铃响起的瞬间,阮绵绵几乎是虚脱般地放下笔,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走出考场,走廊里已经炸开了锅。
“啊啊啊!数学最后那道大题你算出来多少?是不是根号三?”
“物理选择题最后一题选C吗?我觉得是D啊!”
“英语阅读那篇讲人工智能的,主旨是不是科技伦理?”
对答案的声浪此起彼伏,夹杂着懊恼的惨叫、侥幸的欢呼和不确定的争论。
刚刚经历“知识荒芜”的同学们,此刻急需通过相互印证来确认自己并非“全军覆没”,或者寻找一点“大家都不会”的心理安慰。
阮绵绵被这汹涌的声浪裹挟着,疲惫地走回教室。
她一点对答案的欲望都没有,只想找个角落安静地待一会儿,消化那份被考试掏空的虚脱感。
然而,晚自习的教室比走廊更热闹十倍。
老师们都去开新学期会议了,失去了监管的高一(2)班,瞬间变成了欢乐的海洋。
“最新一期的《看世界》!谁要看?快!”
“《爱格》!《爱格》来了!我的顾漫专栏!”
几本花花绿绿的杂志如同稀世珍宝,在教室里飞速传递,引来阵阵争抢和尖叫。
对答案的争吵声、杂志翻动的哗啦声、嬉笑打闹的尖叫此起彼伏,混杂着假期懒散未褪的放纵气息。
阮绵绵被这巨大的声浪包裹着,刚经历完开学考的“知识荒漠”,此刻只觉得脑仁嗡嗡作响,只想赶紧把楼梯口那堆书搬回来,在座位上获得片刻喘息
阮绵绵揉着发胀的太阳穴,从座位上起身,准备去楼梯口“收复”那座书本的“失地”。
她刚绕过张静的椅子,目光习惯性地扫向自己座位底下那片本该空荡的区域,脚步却猛地钉在了原地。
她的座位下,那堆原本该在楼梯口杂乱堆叠的书本,此刻正如同接受检阅的士兵般,整齐划一、棱角分明地码放着!
最上面那本厚重的数学五三被稳稳地压在最中央,书脊朝外,透着一种近乎刻板的秩序感。
旁边的笔袋拉链拉得一丝不苟,一支滚落的笔也被捡起,妥帖地安置在最显眼的位置。
是谁?
阮绵绵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下意识地看向张静,张静正和同桌对着试卷答案,显然不是她。
一个名字带着某种笃定的预感,悄然浮上心头。
门口恰在此时传来一阵夸张的喧哗和一个极其熟悉的大嗓门。
“报告!七班特派观光团前来串门!同志们好——!”
只见谢佳阳像颗活力四射的炮弹率先冲了进来,脸上洋溢着考后特有的亢奋和“手握机密”的得意。
而跟在他身后半步的正是肖怀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