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于聚焦过来的目光似乎早已免疫,步履沉稳地踏入这个并非自己班级的领地,目光平静地扫过略显嘈杂的教室。
当他的视线掠过阮绵绵座位下那堆整齐的书本时,极快、几乎难以察觉地停顿了半秒,眼神里没有波澜,只有一种“任务完成”的确认感,随即移开,仿佛只是路过检查。
他并没有走向某个特定位置,只是随意地停在了人群外围,靠墙而立,像一座沉默的山峰,自带一种与周围喧闹格格不入的清冷气场。
谢佳阳则目标明确,像只花蝴蝶般精准扑到阮绵绵和张静桌旁,双手“啪”地拍在桌面上,身体夸张地前倾,声音洪亮得足以穿透整个教室。
“绵绵!璐璐姐!还有五班的兄弟姐妹们!重磅消息!新鲜出炉!下个月研学!目的地——苏!州!” 他故意拖长了“苏州”的尾音,享受着成为焦点的感觉,“五天四晚!四星级酒店!重点是——双!人!标!间!”
最后四个字,他再次咬得极重,眼神像探照灯一样,带着毫不掩饰的促狭,在阮绵绵和靠墙沉默的肖怀宇之间来回扫射,仿佛在暗示某种只有他们懂的“内部情报”。
“哇——苏州!!”
“园林!我要去看留园!”
“平江路!晚上坐船超有感觉!”
“双人标间!太幸福了!终于告别集体宿舍!”
“哑巴生煎!松鼠鳜鱼!我来啦!”
消息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引爆了更大的声浪!一班的学生们纷纷涌了过来,教室里的气氛瞬间从考后的萎靡切换成了对江南水乡的狂热憧憬。
七班的大佬肖怀宇出现在自己班,更添了几分新奇和兴奋。
“桌子!拼桌子!战略研讨会!”谢佳阳俨然成了临时指挥官,在一班的地盘上发号施令。
一班的几个男生也乐于响应,哐当哐当地将几张课桌拼成了一张临时的“会议桌”。
谢佳阳当仁不让地占据“主位”,还不忘招呼:“怀宇哥!过来坐!站着干嘛!” 他指了指自己旁边的位置。
肖怀宇微微蹙了下眉,似乎不太习惯这种喧闹中心的站位,但在谢佳阳的催促和一班同学好奇的目光下,还是迈开长腿,沉默地走到谢佳阳旁边坐下。
他高大的身影一落座,原本喧闹的周围似乎都安静了几分。
阮绵绵、张静、王璐璐等一班核心成员也迅速围坐过来。
桌上很快铺满了研学意向草稿纸、皱巴巴的苏州地图,还有谢佳阳变戏法似的掏出来的一本《苏州深度游》。
气氛热烈得几乎要掀翻屋顶,夹杂着一班学生对七班学霸的好奇打量。
“拙政园!必须去!一步一景!”
“晚上去山塘街!灯火通明,小吃多到爆炸!”
“平江路!小桥流水,坐乌篷船才有意境!”
“寒山寺听钟声!感受古诗里的苍凉!”
“自由活动时间必须去观前街扫荡!生煎包!糖粥!”
讨论热火朝天,每个人都恨不能把苏州拆解重组。
“分组呢?分组怎么分?”张静再次抛出那个关键的问题。
“自由组合!这还用说!”谢佳阳拍着桌子,声音斩钉截铁,他故意看向肖怀宇,带着点“兄弟情深”的表演,“我跟怀宇哥一屋!晚上联机开黑,决战到天亮!谁也别想打扰我们峡谷登顶!”
他试图用胳膊去箍肖怀宇的肩膀,被肖怀宇不动声色地用手臂格开。
肖怀宇并没有加入关于景点优劣的争论。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仿佛置身事外,目光沉静地落在桌子中央那本《苏州深度游》的封面上——拙政园的水墨画清雅脱俗。
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几不可闻的“嗒、嗒”声。
然而,当讨论的焦点集中在“晚上是去热闹的山塘街还是更有情调的平江路坐船”时,肖怀宇原本落在封面上的目光,缓缓上移。
他的视线,极其自然地、仿佛只是被声音吸引,落在了谢佳阳随手翻开的那一页——正是介绍“平江河夜游”的篇章。
图片是夜色中流淌的河水,倒映着两岸红灯笼的暖光,一艘乌篷船静静滑过,桨橹仿佛搅碎了满河的星子,宁静悠远。
他的目光在那张图片上停留了数秒,比看其他地方要久得多,沉静的眼眸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他搭在桌沿的左手,食指极其随意地、轻轻点了点自己面前光滑的桌面。
动作轻描淡写,仿佛只是指尖无意的闲敲。
但那个点的位置,恰好正对着摊开书页上“平江河”那三个字。
做完这个微小的、几乎无人察觉的动作,他便收回了目光